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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带了一千名紫卫军前来。如果太后和公爵的人手不够,我的士兵很乐意为了婚礼的安全,暂时接管西堤岛的所有防务,封锁每一座桥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
“至于圣但尼……那种阴冷的地方,还是留给需要安息的灵魂吧。我和玛格丽特公主都还年轻,我们更喜欢阳光,和万众的欢呼。”
凯瑟琳沉默了许久,她在权衡利弊。
在市中心举行婚礼,风险巨大,但正如这个罗马人所说,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展示。向全欧洲展示瓦卢瓦与巴列奥略的强大联合,足以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势力,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胡格诺派。
“如您所愿。”凯瑟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婚礼就在巴黎圣母院举行。法兰西王家卫队会封锁通往西堤岛的所有桥梁。我相信,那里将是全欧洲最安全的堡垒。”
“明智的决定。”巴西尔直起身,转身便向大门走去,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
离开卢浮宫后,巴西尔并没有直接返回庄园。
马车在巴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他从座位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信纸,就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用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马车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送去蒙费拉托。”巴西尔将折好的信纸递给车窗外一名早已等候的亲信,“用最快的马,亲自交给费拉米尼奥侯爵。”
他补充了一句:“告诉侯爵,我邀请他来巴黎参加我的婚礼庆典,但只需要他本人前来。让他把我留在那里帮忙防守的罗马军队和热那亚雇佣兵都看好自己的家。将军离开军营,就像狮子离开巢穴,总有鬣狗想来偷家,我这里不需要更多的军队。”
亲信接过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很快就汇入人流,消失在通往城外的方向。
……
与此同时,法兰西南部,一处宅邸内,气氛压抑。
纳瓦拉的亨利,这位年轻的胡格诺派领袖,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下下地敲击着在座所有人的神经。
他是波旁家族的贵族,也是卡佩家族的分支,一旦查理九世和他的兄弟们绝嗣,法兰西的王冠本该顺理成章地落在他头上。为了这个目标,他一直试图求娶玛格丽特,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继承权。
可现在,那个从大西洋对面跑回来的该死的罗马人,截胡了。
“不能让他们结婚!”亨利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狠狠撑在长桌上,“一旦罗马帝国和瓦卢瓦王室正式联姻,再加上吉斯公爵那帮天主教疯子,我们在法兰西将再无立锥之地!”
圆桌旁坐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他们是胡格诺派的核心人物。为首的,正是胡格诺派的军事支柱——加斯帕尔·德·科利尼海军上将。
这位将军,此刻正用一把随身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水果,仿佛对亨利的暴怒无动于衷。
“那个巴西尔带了一千人,是罗马帝国的精锐,驻扎在城外。卢浮宫的瑞士卫队也加强了戒备。”科利尼的声音洪亮,“想在婚礼前搞暗杀,派几个人冲进卢浮宫?那是去送死,毫无意义。”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绞索套到我们脖子上?”亨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嗡嗡作响。
“当然不。”科利尼说道,“我刚收到消息,巴西尔拒绝了圣但尼,坚持要在巴黎圣母院结婚,好地方。”
“你疯了?那是巴黎市中心!是他们的地盘!”一名贵族惊呼。
“正因为是市中心,乱起来才更要命。”科利尼发出一声冷笑,“我已经联系了低地那边的朋友。那些被西班牙人逼得走投无路的荷兰商人,早就受够了天主教的鸟气,他们愿意出钱。我们不需要正规军,我们需要的是混乱,是愤怒的人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简陋符号的纸,在桌上摊开。
“我已经派人去巴黎的贫民窟和周边的村镇散布消息,召集我们虔诚的信徒。不需要多,凑个一两万人,哪怕他们手里拿的只是粪叉和木棍,只要在婚礼当天涌上街头,把通往西堤岛的所有道路都堵死……”
“一万人对一千人,就算是用脚踩,也能把他们那点可怜的防线踩烂。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制造流血,制造新一轮的矛盾和混乱并从中获利。”
亨利听得心跳加速,这个疯狂的计划让他感到一阵恐惧,却又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但是,万一冲不进去呢?那个罗马人……我听说他很邪门。”亨利下意识地咬着指甲。
“那就做两手准备。”科利尼指了指窗外远处山峰的剪影,“找个最好的猎手,一个擅长射箭并射的很准的人。当游行的队伍经过那些狭窄的街道时,混乱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街上的暴民吸引。到那个时候,从屋顶射出的一支冷箭,就能决定一个帝国的未来。”
“我去安排。”亨利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中的犹豫被疯狂所取代,“我去联络低地的钱袋子,你去召集人手,准备行动。”
……
夜幕降临,巴西尔暂住的庄园内,灯火通明。
巴西尔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几名侍从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试穿婚礼当天要穿的礼服。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过镜中的自己,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巴西尔突然对身边的心腹侍从官下令,“去巴黎最好的马车行,再订购三辆马车。”
侍从官愣了一下。
“我说,去买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巴西尔转过身,不再看镜子,“要和我现在乘坐的这辆,从里到外,没有半分差别。无论是木料的颜色、车轮的样式,还是窗帘上的暗纹,都要完全一致。”
“陛下是担心……有人行刺?”侍从官压低了声音。
“胡格诺派那些人,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他们早就被吉斯公爵的屠刀杀光了。”巴西尔发出一声冷笑,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罗马短剑的剑柄。
“婚礼那天,我要这四辆马车同时从庄园出发,分两条不同的路线前往圣母院。每一条路线上,一前一后,两辆马车。他们想玩猜谜游戏,我就给他们出四道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巴西尔望着远处卢浮宫方向隐约的灯火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四支箭,四个目标。让他们猜猜,哪一个里面坐着我。
只是不知道,当我的“礼物”在巴黎街头盛开时,他们的这点小把戏,还够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