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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春水，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好标致的姑娘，长安城里哪家大户跑出来踏青的千金？”

陆辰心中暗赞了一声，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是个有原则的县令，虽然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但绝不会像个登徒子一样去唐突佳人。

他微微颔首，冲着李丽质的方向礼貌地笑了一下，便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没看清路，直直地朝着李丽质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姐小心！”春霞惊呼一声，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孩童就要撞上李丽质，那沾满糖稀的糖葫芦就要蹭到她名贵的丝绸衣服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

陆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孩童身前，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孩童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一引，化解了孩童前冲的力道。

“小石头，大街上乱跑什么？要是撞坏了这位漂亮姐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陆辰半蹲下身子，没好气地揉了揉那孩童的脑袋，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陆大人，我错啦！”叫小石头的孩童吐了吐舌头，举着糖葫芦一溜烟跑了。

陆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李丽质。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不过三尺。

李丽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味道，完全没有寻常男子身上的汗臭或浓重的熏香。

“这位姑娘，受惊了，县里孩童顽劣，本官代他们赔个不是。”

陆辰微微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李丽质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朗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清明与坦荡，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无……无妨。”李丽质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微微屈膝还礼，“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小女子初来清水县，见此地繁华安乐，百姓富足，心中甚是钦佩，大人治理有方，实乃百姓之福。”

陆辰闻言，洒脱地笑了笑，随手“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摇了两下：“姑娘谬赞了，什么治理有方，不过是让他们吃得饱饭，穿得暖衣罢了。

这世上的道理千千万，但在本官看来，最大的道理，就是百姓碗里的肉，和冬日里的炭。”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丽质的心头。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听惯了那些大儒们满口的仁义礼智信，听惯了朝堂上衮衮诸公高谈阔论的王道霸道。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治国理政的道理，说得如此直白，如此粗俗，却又如此……振聋发聩！

百姓碗里的肉，冬日里的炭。

是啊，若是连饭都吃不饱，连寒都御不了，谈何仁义？

谈何教化？

李丽质看着眼前这个摇着折扇、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县令，只觉得他那看似慵懒的身影，在此刻竟变得无比高大。

他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猛烈地吹散了她心中关于长安、关于朝堂、关于长孙冲的所有沉闷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