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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啊，快起来吧，地上凉。”李世民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臣……臣不敢。”长孙无忌冷汗直冒，声音都在发颤。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妹夫了，越是平静，就代表着暴风雨越是猛烈。

“朕让你起来。”李世民的声音微微一沉。

长孙无忌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依然弓着腰，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李世民的眼睛。

李世民走到那套活字印刷的母版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冰冷的铅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六千万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李世民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长孙无忌，“无忌，朕很好奇，你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拍下这活字印刷的模板，打算如何处理啊？”

面对李世民的询问，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绝望地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他能怎么处理？

原本是想买回去毁掉，或者束之高阁，继续维持世家对书籍的垄断。

可现在陆辰已经宣布免费送书了，这模板在他手里，不仅产生不了一文钱的收益，反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更要命的是，皇帝当众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分明是在逼他表态！

长孙无忌心中猛地一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了李世民心中所想。

陛下这是想要让他自己主动把这套活字印刷术献给朝廷！

长孙无忌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局，已经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输光了。

陆辰的免费书籍策略，就像一把利剑，彻底斩断了世家垄断知识的可能。

这活字印刷模板留在他手里，除了让他背上六千万贯的还不清的巨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他现在拒绝献出模板，那就是当众拂了皇帝的面子，不仅保不住这东西，以后和陛下之间那层亲密无间的君臣关系，也将彻底破裂。

长孙家，将真正面临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之下，长孙无忌咬紧了牙关，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屈辱、却也是最明智的决定。

“扑通！”

长孙无忌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声音悲切却又透着一股决绝：“启禀陛下！臣拍下这活字印刷模板，绝非为了私利！臣深知此物乃是教化天下、开启民智的国之重器！臣愿将此模板，无偿献给朝廷，献给陛下！惟愿我大唐文风鼎盛，天下寒门皆有书可读！”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散尽家财的圣人。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这位赵国公的心在滴血。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表忠心的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大舅哥终究还是大舅哥，虽然贪婪，虽然喜欢弄权，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识时务的。

只要他肯低头，肯把这打破世家垄断的利器交到皇家手里，李世民也不介意给他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