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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稳，长孙无忌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面色阴沉地走了下来。

“哎呀！赵国公，您可算来了！”

崔干等人见状，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快来看看！这就是咱们按照陆辰那份绝密图纸，倾尽三家财力，找了全天下最好的铁匠，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神物！”

长孙无忌顺着崔干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个正在往外喷吐着白烟、发出沉闷轰鸣声的巨大铁疙瘩时，瞳孔骤然一缩。

“你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自然！”崔干傲然道，“虽然那图纸上的诸多符号和算式极其晦涩，但咱们手底下的老工匠也不是吃素的。只要照猫画虎，把尺寸和比例放大，这铁疙瘩照样能转起来！”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台仿制的蒸汽机前。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和煤烟味。

长孙无忌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作为大唐顶级的政治家，他虽然不懂机械，但他有一项常人难以企及的本事——极致的洞察力与对危险的直觉。

他看着那些生铁外壳上粗糙的铆钉，看着接缝处因为压力过大而不断向外喷射的灼热蒸汽，听着机器内部传来那种极其沉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嘎吱”声。

不知为何，长孙无忌的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

太顺利了。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陆辰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走一步算十步、把五姓七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世妖孽！

他能在渭水河畔用火炮把二十万突厥铁骑炸成飞灰，他能用一本暗账把整个工部连根拔起，他能用免费书籍把天下士子的心收买得干干净净！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魔鬼，他放在皇家科学院档案库里的绝密图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几个死士偷出来？！

而且，偷出来之后，陆辰竟然没有任何大动作，没有全城搜捕，没有暴跳如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在清水县招商大会上，陆辰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有陆辰亲手制作的蒸汽机的样子。

那台蒸汽机通体光滑，运转时声音清脆有韵律，没有一丝蒸汽外泄，用的是陆辰研究出来的钢。

而眼前这台呢？

全都是用大唐市面上最普通的生铁、甚至掺杂了废铁融化后强行浇筑出来的！

生铁脆而易裂，根本没有精钢那种恐怖的韧性！

再看看那个负责烧锅炉的铁匠，正光着膀子，发疯一样地往炉膛里铲着煤炭，嘴里还兴奋地大喊着：“加火！再加火！压力还不够，图纸上写的压力标线还没到！”

图纸上写的压力标线？！

轰！

长孙无忌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陆辰是故意的！

那份图纸根本就是一份催命符！

陆辰故意放水让死士偷走，他不仅没有隐瞒技术，反而故意把锅炉的安全压力参数标高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