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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皇帝朱由校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木工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专心致志地刨着一根花梨木的扶手。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便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因为常年做木工而结实匀称的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大伴来了,正好帮朕把那个墨斗递过来。”
魏忠贤连忙上前,轻车熟路地找到墨斗递了过去,又顺手把案上的刨花扫到一边。
这套活他干了七八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魏强则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中,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没有抬头。
朱由校弹完墨线,又拿起凿子凿了几个榫眼,这才放下工具,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强。
他没有立刻让魏强起来,而是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肃宁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魏强抬起头,目光微垂,没有直视天颜。
他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好几息。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带着审视和掂量的打量。
“看你这容貌,果然是魏大伴的儿子。”
“你这几个月在宫外干的事,朕都听说了。蜂窝煤是你弄出来的,信王入股煤厂也是你促成的?”
“没想到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才能,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天启仔细打量一下魏强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回陛下,蜂窝煤是臣带着煤厂的工匠们一起琢磨出来的。报纸是臣的主意,但写文章的笔杆子是东厂和报房的几位老先生。信王殿下入股煤厂,是殿下自己慧眼识珠,臣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魏强的声音平稳清晰,不亢不卑。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抢功的,每一句都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做事的人”该放的位置上。
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松了几分:“朕看你的报纸上写了不少东西。杨涟那奏折,你是不是打算在报纸上逐条驳回去?”
“回陛下,驳斥文章已经排好了,今日就刊发。臣以为杨涟弹劾家父的那些罪名,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夸大其词的,有的是完全捏造的。臣不敢替家父辩解那些真罪名,但臣也不能让那些捏造的罪名玷污了朝廷的名声。”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倒是比你爹会说话。”
天启皇帝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信王昨天进宫跟朕说,你那个蜂窝煤比宫里用的红萝炭还好使。皇后用了你送的暖炕,说晚上睡觉不用盖两层被子了。朕用了,也觉得好。你那个煤站,一天能卖多少块煤?”
“回陛下,四个煤站合计日销两万块左右,还在稳步增长。等通州和保定的煤站开业后,预计日销量能翻一番。”
朱由校的眉毛微微一挑。
日销两万块,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大得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魏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些本事,都是跟谁学的?”
魏强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臣小时候在老家上过几年社学,后来到了京城喜欢看杂书,什么都看一点。蜂窝煤的原理说穿了不过是‘透气’和‘蓄热’四个字,格物致知,想通了就通了。”
“格物致知。”朱由校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朕喜欢这四个字,也喜欢你这个人。”
天启皇帝此时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朕,打算让你给朕办差,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