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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强出了御书房，却没有立刻往宫门走。

他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廊下站了片刻，任由冬日的冷风灌进领口，把脑子里那股因为面圣而绷紧的弦稍稍松开几分。

然后他转过身，朝一直跟在身后送他的王体乾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王公公，借一步说话。”

王体乾连忙上前两步，脸上挂着惯常的恭谨笑意，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差，从最低等的洒扫小火者一路爬到司礼监随堂太监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魏强刚才在御前那番应对进退的分寸，已经让他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现在对方主动找自己私下说话，绝不是客套寒暄那么简单。

“魏公子有什么吩咐？”王体乾跟着魏强走到廊下拐角处，这里背风视线开阔，不怕被人偷听。

“吩咐不敢当。”魏强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王公公与家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自己人。方才陛下已经说了，要让家父把司礼监掌印太监和锦衣卫的指挥权都交出来。”

“家父那边您不用担心，他会痛快地交，绝不恋栈。”

“我今天当面向陛下替家父辞了这两项差事，为的就是让家父能平安落地。至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陛下属意由您来接。”

王体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颤，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但他没有急着表忠心，也没有急着谢恩，而是微微垂下眼帘，把声音压得极低：“魏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咱家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这宫里头的深浅。公子替令尊大人铺了退路，想必也有用得着咱家的地方。”

“王公公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魏强目光微微一凝，声音低沉而清晰。

“魏某只希望王公公接了掌印太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皇宫内内外外的人手全部清洗一遍。从前朝到后宫，从乾清宫到御膳房，凡是能接触到陛下的太监、宫女、嬷嬷，每一个人的来历、背景、入宫之前的保人，全都要重新核查。

“核查完之后，凡是来路不明的、背景可疑的、跟宫外有不明往来的，一律清出宫去。宁可多清几个无辜的，也绝不能漏掉一个钉子。”

王体乾心头猛地一跳。他从魏强的语气里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这不像是普通的权力交接时排除异己，倒像是在防范某种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等着魏强继续说。

“重点查太医院。”魏强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冷了几分。

“所有御医、医士、药童，从院使到杂役，全部重新审查。”

“太医院的药方库房，每一味药的进出都要重新登记造册。以后御医给陛下诊脉，必须由两名御医同时在场，各自开方，彼此签字画押。

“煎药的过程由司礼监派专人全程盯着，送药入口之前先由试药太监尝过.试药的太监每日轮换，不许固定人选。”

“所有御医的家眷，都要有东厂的人盯着。不管花多少银子、用多少人手，太医院这道关口，必须给陛下守住。”

王体乾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明争暗斗。

但魏强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狠劲和周密，让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肃宁伯不简单。

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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