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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里不断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老太监偶尔发出的舒爽叹息。
候在门外的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老爷平日沐浴最多两炷香就完事,今儿个太阳都偏西了,里头还在洗。
在一旁吃瓜的赵二狗,小声跟旁边的小丫鬟嘀咕:“这硫磺皂怕不是把咱老爷洗脱了一层皮。”
小丫鬟见他这样编排自家老爷,急忙闭嘴不想和他说话。
魏府老爷可是东厂都督,大太监。
而且魏忠贤以前的名声,那可是能让小儿啼哭的地步。
现在的魏忠贤虽然已经改过自新。
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啊!
终于,半个时辰后。
浴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魏忠贤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道袍,披散着花白的头发,踩着软底布鞋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和畅快。
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中气十足地朝花厅方向喊了一嗓子:“舒坦啊!真的是舒坦啊!”
魏强正在花厅里翻看科学院送来的玻璃配方草案,听见这声喊连忙放下手里的稿子迎了出去。
魏忠贤几步走到他面前,把袖子往上一撸,伸出双手在他眼前来回晃:“你看你爹这双手!摸了一辈子刀把子,头一回摸着自己的手跟缎子似的滑溜!”又侧过头指着自己的后颈,“你闻闻这儿,以前你爹这后脖颈子一年四季都是黏的,太医开的药汤子泡了十几年都没泡掉那股子味。今儿用了你这皂,洗干净了,这硫磺香皂真是个好东西!”
魏强被他这副返老还童似的兴奋劲儿逗乐了,拉着他回花厅坐下。
魏忠贤端着茶杯也不喝,只是搁在膝上,嘴里还在不住地感慨:“以前咱们宫里的太监,一年到头就拿胰子凑合。胰子那股子腥味黏在身上,拿香粉盖都盖不住。
夏天一出汗,身上的味儿更冲,自己闻着都皱眉头。
咱家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洗上这么舒坦的澡。
这硫磺香皂比宫里御用的胰子好使十倍不止。
泡沫绵密,洗完了身上不干不绷,硫磺味散完之后清清爽爽的,你自己闻闻你爹现在什么味儿?”
魏强配合地凑近闻了闻,果然只闻到一股极淡的薄荷清香,再没有从前那种混合了檀香和陈年汗渍的浑浊气味。
他看着魏忠贤那张被蒸汽熏得红润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太监最近确实变了。
不光是交了差事、退了朝堂,更是整个人从骨子里放松了下来。
以前魏忠贤洗脸洗手都是草草了事,好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具残缺的身体不值得认真对待。
现在倒好,洗个澡能洗一个时辰,出来之后骄傲得像个刚换了新毛的老猫。
“爹,这香皂可不光是给您用的。科学院那边已经把配方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批量生产,儿子把产品线分了三档,您帮我参谋参谋。”
魏忠贤一听“产品线”三个字,眼睛便眯了起来。
他能从小太监一路做到司礼监掌印。
对于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卖给谁、卖多少钱这种问题,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