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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
宁完我像一条无声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不起眼的毡帽,乍一看就像个寻常的落第秀才或是替人抄书写信的老童生。
他先去兵部衙门外头转了一圈,蹲在对面茶摊上喝了两文钱一碗的粗茶,竖着耳朵听那些进进出出的书吏闲聊。
一个书吏抱怨说蓟州又要调兵,另一个说火器局这个月又追加了货期的订单。
宁完我把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拼起来,拼出了一幅大致清晰的图。
明军正在从蓟州往山海关方向集结,火器局的生产线已经全负荷运转。
这和努尔哈赤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明朝正在筹备下一阶段的辽东攻势,而不是被动防守。
他又去了通政司附近的一家旧书铺,跟铺子里的老掌柜聊了小半个时辰。
老掌柜以为他只是个来淘书的穷酸,便随口抱怨说现在的邸报越来越难拿到,以前通政司每天都会把过期的邸报低价卖给书铺,现在全被《大明爱民报》的报房抢了去,连张废纸都捞不着。
宁完我顺着话头往下套,三言两语便问出了通政司最近收到各地弹劾奏疏的频率。
比半年前少了七成不止。
这意味着东林党在朝堂上的势力确实已经大面积萎缩,再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制衡魏强。
从书铺出来,宁完我雇了一辆骡车去了外城的几家煤站和杂货铺。
他装作是从保定来的商人,想打听蜂窝煤的批发价格。
掌柜们没多想,把价格报得明明白白。
寻常款三文钱一块,富贵款五两银子一盒,玉颜皂要提前预订,现货早就被大户人家抢光了。
他又旁敲侧击地打听煤站的日销量和进货周期,几个掌柜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见他是外地客商,还是大致说了一下。
宁完我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快速心算了一番。
光京城四家煤站的日销量就超过两万块,加上通州和保定的分站,委员会每月的进项至少在两万两银子以上。
这笔账算完之后,他在骡车上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傍晚时分,他约了一位在太医院当差的旧识在城南一家偏僻的酒馆碰面。
这位旧识是他当年在辽东时结交的故人。
这位故人通过东林党的关系进了太医院,当了个不起眼的药房司药,平日里负责清点药材和整理医案。
几壶黄酒下肚,故人便吐露了不少内情。
他说太医院的医案记录显示,去年冬天京城冻死的百姓比往年少了将近一半,这个数据跟蜂窝煤在京城的普及率高度吻合。
又说到科学院设在太医院隔壁的那间妇幼保健研究所,收集了京城近半年来的产妇医案,正在编写一本什么卫生手册。
宁完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些信息逐一记住了。
他意识到明朝内部,正在发生一种缓慢而深刻的变革,不再是从前那个内斗不休、财政枯竭的状态。
这种变革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很踏实,而且每走一步都把民心和军心往朝廷手里多聚一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宁完我回到了那座小巷深处的四合院。
他的脸色比出发前更苍白了几分,但眼睛里却亮着一种异样的光。
莽古尔泰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块磨刀石反复打磨他的弯刀,见宁完我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问道:“宁先生,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宁完我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几口棺材旁边,伸出手轻轻抚过棺盖上的黑漆,指尖冰凉,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