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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老夫哪里当得起霍将军这般重礼!”
眼见霍羽竟行如此大礼,段颎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我这作恶多端、双手沾满血腥的段颎段纪明,竟也值得人这般敬重?值得勇冠侯、征西中郎将,如此以礼相待?
这天下间,当真还有懂我段颎的人么?
他连忙上前几步迎上,将霍羽搀扶起来,道:“霍将军,你也太抬举老夫了,老夫愧不敢当。来来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将军,请随老夫入城!”
当下,霍羽与段颎各自翻身上马,并辔进入城门。
护羌军与背傀军紧随其后。
进到酒泉城内,段颎自然摆下了一桌上等的酒宴,替霍羽一行接风洗尘。
当天下午,众人略作歇息。
到了晚饭时分,段颎又将霍羽请到了自己府中。
不过这一回的招待,便只有段颎与霍羽两人在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段颎轻咳一声,总算切入了正题,开门见山道:“不必讳言,老夫在西凉杀人太重,给自己揽了个天大的恶名。可霍将军知否,老夫明知会有这等后果,为何还执意如此行事?”
“想来,段老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倒也说不上。可老夫从未有过一丝后悔!因为……”段颎眼中闪过一道睿智而又笃定的光芒,轻轻一拍桌案,“老夫坚信一件事——不这么杀,西凉永远也平不了!”
“这话怎么说?”
“老夫把官府存留的典籍翻了个遍,发觉近百年来,凉州一日比一日冷。西凉遍地是深山大谷,里面更是寒冷。你试想,天时越来越冷,地里打出的粮食越来越稀薄,那羌人会怎么做?”
“自然是抢粮!”霍羽猛地打了个冷颤,道:“天时转寒,才是我大汉立国以来羌人叛乱不休的根本缘由!他们若不反,便没有吃的,只能活活饿死!”
段颎点了点头:“正是此理。其实,这也正是当初我大汉在西凉无法立足的根由。原先,我大汉在西凉布置着大批屯田兵。有这般兵力镇着,羌人也不敢反。可天时越来越冷,屯田兵种出的粮食,连自己都喂不饱,又哪里还能支撑下去?弄到后来,屯田兵退了,西羌反了,朝廷无力镇压,便成了定局。”
霍羽会意,接过话道:“西羌反叛之后,就算朝廷不去镇压,粮食仍旧不够他们分食。所以,要么他们同族之间互相厮杀,灭掉一部分吃粮的人口;要么,西羌合为一体,结成一个一统的部族联盟,向汉地进兵抢粮。人多粮少,西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这,便是段将军在西羌痛下杀手的真正缘由。若不如此……大汉永无宁日!”
一刹那之间,霍羽看向段颎的目光,已与方才全然不同!
他是从后世穿越来的,自然明白,华夏王朝的兴替与当时的气温有着莫大关联。
大体上,气温回暖,便是华夏历朝兴旺的时节;气温骤降,便是天下动荡、万民流离的至暗时刻。
可那是后世科学家钻研史料才得出的定论。
万万没有想到,段颎仅凭自己翻查典籍,便看穿了凉州羌乱的真正根由!
此人,上马提兵所向无敌,下马明察事理洞若观火,当真是一位无双国士!
段颎接着道:“所以,老夫宁可背负骂名,也要用铁血手段,镇压西凉。眼下的难处在于,历经七年征讨,西凉羌人的人口只剩下不到三成。这些人都躲在数不清的深山大谷当中。老夫若要继续追杀下去,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那段将军可曾思量过,对西羌改为怀柔安抚呢?眼下他们人丁稀少,招降应该可行了吧?”
“招降确实可行,可是,难啊!”段颎叹道,“七年前,老夫也曾招募过几万羌人义从。可数百场大战打下来,这几万人剩不下几个了,西羌残部都怀疑老夫故意将他们当成炮灰,故此宁可战死也决不投降。”
说白了,段颎当初拿归降的西羌人充当炮灰,如今信誉早已彻底破产。
他想重新做回好人,人家也不信了。
末了,段颎总结道:“眼下这局面,继续打下去,西羌人往深山大谷里一藏,全胜之日遥遥无期;招降他们,他们又不肯信老夫的诚意。究竟该如何了结西羌问题,老夫也是没招了,不知霍将军可有计策?”
“这个么……”霍羽略一思索,忽地微微一笑,“其实,这两桩难题,霍某都有法子解决。”
“什么?霍将军全都有办法?”段颎眼睛一亮,脱口惊呼。
说实在的,段颎方才讲这番话,本意不过是把眼下西凉的局面向霍羽简单的交个底。
至于问霍羽讨法子,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罢了。
哪成想,霍羽当真拿得出办法!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