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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位小哥请了。”张俭客客气气地对车老板开口道，“洛阳董卓乱政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那车老板五十来岁，十分健谈：“咱们赶车跑买卖的，没别的本事，就是消息灵通。听说董卓在洛阳自个儿立皇帝、杀大臣、纵兵抢掠，还夜宿后宫……啧啧啧，那腌臜事干得数都数不清啊！”

“既然如此……你赞成不赞成秦王出兵洛阳、取了整个天下呢？”

“您说这事儿啊。”车老板想了想，“咱们说实话，我，还有绝大多数凉州人吧，是既愿意，又不愿意。”

“这话怎么讲？”

“道理很简单。”车老板道，“我们凉州人，大多数都读过几天书，知道华夏一体的道理。如今咱们在凉州过好日子，其他地方的同胞受苦，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可话说回来吧，我们凉州人对现在的日子实在太满意了，不想折腾，不想有任何变化。”

张俭听得有点迷糊：“小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给您举个例子就明白了。我表弟是附近临泉县的一个小捕快，这些年他最少有三次机会能升捕头，全让他给拒了。”

“为什么？这世上还有不想升官发财的人？”

“不想升官发财的人多的是。”车老板解释道，“我表弟虽说只是个小捕快，收入也就算一般，可他每月的俸禄，足够奉养老母、养活妻儿，天天有肉吃。下了差还能喝上几杯小酒。照他的话说，这小日子滋润得很，给个神仙都不换！当捕头那么累干啥？吃饱了撑的吗？”

“还……还有这种事？”张俭听完脸色骤变。

壮者骑雄马，妇人和少年骑小马和母马。

干了十年捕快，丝毫不思升迁——这样的日子，真是凉州百姓千古难逢的大幸！

他们也当然不想有任何改变。

可中原百姓呢？

洛阳百姓呢？

那些人是万分想要改变的啊！

不行！

这好事千万不能让凉州百姓独享了，一定要惠及整个天下！

张俭没了心思再跟车老板闲聊，催促道：“小哥，快！再快些！老夫有急事，万分火急！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敦煌！”

“好嘞！”

咕噜噜——四轮马车急速奔驰，直奔敦煌而去。

十日后，张俭乘坐的四轮马车终于抵达敦煌城外。

一队甲士主动迎上前来，为首的两人三十来岁，身形挺拔、器宇不凡。

他们深施一礼：“敢问是‘望门投止’的张老先生么？后学晚辈荀彧、荀攸，在此有礼了。”

“荀彧？荀攸？”张俭这些年虽远避辽东，但对这两位士林后起之秀还是有所耳闻的。

荀彧未出仕前就被南阳名士何颙赞为“王佐之才”；他大侄子荀攸也不简单，十三岁便识破盗贼，少年英雄智计无双。

张俭还了一礼，微微颔首：“不错，老朽就是张俭。不知二位贤叔侄如何得知老朽今日会来敦煌？”

荀攸道：“实不相瞒，我叔侄二人是奉秦王之命来迎接张老先生的。”

“这么说，是秦王麾下的什么东西二厂查到了老朽的底细？那可太好了！”这些年霍羽的东西二厂声威赫赫，张俭自然有所耳闻。

他颇为兴奋道，“那就请二位贤叔侄速速带老朽去见秦王吧！老朽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说。”

“此事不急。”荀攸微微摇头，“见秦王之前，还请张老先生先参观一下敦煌书院。”

“敦煌书院？”张俭眉头微皱，“是类似于我大汉的太学？还是先帝所立的鸿都门学？老夫以为，不管是什么做学问的地方，都没有见秦王的事要紧。你们还是先带我面见秦王，再参观书院不迟。”

太学是汉武帝采纳董仲舒建议在长安建立的大汉最高学府，讲授《易经》《诗经》《尚书》《礼记》《公羊传》《谷梁传》《左传》《周官》《尔雅》等课程，时至今日洛阳太学生已多达三万人。

鸿都门学则是汉灵帝为打破儒学垄断而建的高等学府，教授辞赋、小说、尺牍、字画等，毕业生高官厚禄，优秀者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甚至封侯赐爵，威风赫赫，常年在读学生过千人。

张俭身为士林领袖，对类似太学和鸿都门学的所在本该大感兴趣。

可今时不同往日，在他看来，敦煌书院再了不起，无非是有多少饱学宿儒、多少优秀才子罢了。

这固然很好也很重要，可再好再重要，能跟天下苍生的福祉相提并论吗？

他现在根本不想参观什么书院。

荀彧却正色道：“不好意思，实不相瞒，这不仅是我叔侄二人的意思，更是秦王的吩咐，请张老先生万勿推辞。”

秦王的意思？

既然是霍羽的吩咐，张俭当时就没了脾气，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荀彧、荀攸去参观敦煌书院。

不过，那点子不情愿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张老先生您看，这就是敦煌书院的图书馆了。

里面收藏了秦王搜集的天下诸子百家所有典籍，比太学和鸿都门学还要多上几分。

最关键的是，这些书籍都是用纸张印刷的，每本书都有数百副本，学子可以随时借阅。”

“还有这等事？”张俭望着眼前浩如烟海的藏书，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了。

用竹简看书和用书籍看书完全是两码事，一卷厚厚的竹简才多少信息量？

顶天几百个字！

一本书籍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