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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刮过玻璃。

“花了三万美金，三万美金啊，买了一整套阵旗、三十张高阶符箓、还有一把品级不错的飞剑，全在营地被偷袭的时候没来得及拿就跑了。”

“三万美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起手捂住了脸。

不是哭，是一种超越了悲伤的虚脱感，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弹幕里有人算了一笔账。

“按照目前的黑市汇率，马克丢掉的那批物资折合现实货币大概三万两千美金，这还只是一个人的损失，整个落霞关驻守的玩家超过八十万，平均每个人至少亏损了五百到一千美金的物资，总计损失可能超过五亿美金。”

“五亿美金，被灵兽山一个叛变归零了。”

“这就是战争，战争里最贵的东西不是武器，是信任。”

论坛上的氛围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不是绝望。

是觉醒。

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意识到，修仙界跟他们以前接触过的任何网游世界都有本质区别，这里的NPC有自己的思想、利益和立场，他们会笑着给你发丹药，也会在某个夜晚割开你的喉咙，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里昂在奔跑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论坛，快速浏览了几条帖子标题，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的眼神跟十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刚入游时的天真和傲慢早就被磨掉了，被狼杀过一次，被掩月宗抢过一次，被多宝女碾压过一次，可那些经历跟今天比起来全是毛毛雨。

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

修仙界不讲道义。

在这里活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永远不要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远方传来沉闷的号角声，那是魔道大军全面推进的信号。

溃退的人流变得更加混乱，有人开始踩踏，有人在抢夺落单者的物资，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里昂没有停下脚步。

他低着头，贴着路边的矮墙疾行，避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他的路线选择比之前任何一次逃亡都要精准冷静。

那是韩立教会他的东西。

不走大路，不跟大队，专走没人注意的死角。

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复杂，里昂钻进了一片断壁残垣之间，视野被遮挡了大半，可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脏猛跳的画面。

碎石堆的另一侧，七大派的几艘巨型飞舟正在缓缓升空，舱门洞开，身穿锦袍的NPC管事和精英弟子正在井然有序地登舟撤离。

飞舟周围布满了防御阵法，把溃退的散修和玩家全部挡在了外面。

里昂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身影站在其中一艘飞舟的甲板上，背着手俯瞰着下方的人间炼狱，面无表情。

那是黄枫谷的一位金丹期长老。

他的眼中没有悲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如同在审视一群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蝼蚁。

飞舟起飞。

遮天蔽日的巨大舟身从里昂头顶掠过，卷起的罡风把他连人带尘土吹翻在地。

他趴在废墟里，仰头看着那几艘渐渐远去的飞舟，瞳孔中映着金色道袍的残影。

高层跑了。

把他们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