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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旧金山。
因为时差的关系,这里正是傍晚。
理查德坐在自已略显凌乱的房间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窗外的阳光很好,橘黄色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线。院子里的草坪很久没有仔细修整了,边缘长得有些凌乱。以前这类小事他从不操心,社区园艺公司会按时来处理,账单自动扣款。
但现在,他取消了不少订阅服务。
包括园艺。
理查德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账单,心里有些烦躁。
被A社解雇后,他的生活并没有立刻跌入谷底。
至少还没有。
因为A社如今自顾不暇,股价暴跌、集体诉讼、监管调查、董事会内斗,一堆烂摊子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原本法务部气势汹汹威胁他的高额违约金官司,也因为公司内部混乱而迟迟没有真正进入审判程序。
从法律意义上说,他暂时安全。
但从生活意义上说,他已经明显感到了压力。
……
这几天,理查德状态比刚被解雇时好了一些。
至少不再整夜失眠,也不再反复看那些辱骂A社的新闻给自已找安慰。
他开始重新关注数学界的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华国数学会年会,看到了徐辰彻底解决NS方程。
看到了那场几千名数学家起立鼓掌的报告会,也看到了闭幕式上,华国数学界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魄力,向全球数学家伸出橄榄枝。
孔采维奇、拉福格、舒尔茨、威腾……
还有陶哲轩。
当理查德看到陶哲轩正式出任“雁栖湖人工智能与现代数学交叉探索中心”创始主任兼首席科学家时,他在电脑前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心了。
数学AI。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条路。
很多人以为数学AI是最近几年大模型爆发后才出现的新潮玩意儿,可理查德知道不是。
早在神经网络还被许多纯数学家视作“黑箱玩具”的时候,他就已经尝试用机器搜索构型、辅助枚举、提炼组合结构。他主导的单位距离猜想相关工作,虽然在学术史上算不上惊天动地,却确实证明了一个方向——AI不是只能做计算,它可以参与数学直觉的生成。
那个时候,没人给他掌声。
数学家觉得他不够纯粹,计算机科学家觉得他不够工程,企业投资人则只关心这玩意儿能不能变现。
他像是站在两条河流交汇处的人,脚下明明有水声,却没人相信那里会有大河。
而现在,大河来了。
只是河流的中心,已经不在硅谷。
在华国。
在雁栖湖。
在徐辰和陶哲轩身边。
……
然而,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理查德苦笑着打消了。
“想什么呢。”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些去华国的,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菲尔兹奖得主、各大顶尖高校的终身教授、各个分支领域的绝对权威。
而自已呢?
虽然曾经靠着AI做出了点成绩,但说到底,在传统的学术评价体系里,自已只是个二流大学的边缘教授。后来更是为了高薪跳槽到企业界,沾染了一身铜臭味。
不仅如此,自已目前在学术界的风评也不算好。
在很多人眼里,自已就是那个帮A社复刻徐辰思路、试图窃取首发权的帮凶。
虽然最后关头他坚守底线没有签字,但这种事,外界谁会真正关心细节呢?
去工业界,也许还能凭着在A社的履历混个算法工程师的职位。但想重返顶级学术圈?想加入那个连陶哲轩都在里面的梦之队?
简直是痴人说梦。
……
理查德叹了口气,随手点开了自已的私人邮箱。
其实他已经好几天没看邮件了。自从被A社开除后,他的收件箱里塞满的全是银行的账单催收、A社法务部的律师函,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销广告。
看一次烦一次。
但今天,当他百无聊赖地扫过邮件列表时,一封来自完全陌生域名的邮件,突然刺入了他的视线。
发件人:Xu
理查德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紧张。
他甚至背后微微冒出了一层冷汗。
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