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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解压进度条拉满,海量的时序数据呈现在他眼前,磁场探头信号、电子密度、辐射温度、电流偏置……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记录着EAST过去无数次从点火到破裂的等离子体数据。
他盯着屏幕,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严志峰的话——
“三个里面,最多挑两个。”
徐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边缘,陷入了极度的专注。
半分钟后,徐辰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他低声说道。
“这个三角形,未必是真的。”
他盯着某一列磁场探头信号的波动曲线,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静,只有笔记本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跟自已确认什么:
“问题不在模型。在因子。”
他忽然想起了在的经历。那一次,是物理学家的理论假设出了问题,实验数据才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峰。而这一次恰恰相反——不是MHD方程错了,是大家用错了方式。方程本身太复杂,复杂到现有计算资源无法实时求解,于是所有人退而求其次,从探测器数据中寻找统计规律。
但复杂,不代表没有规律。
……
所谓“不可能三角”之所以存在,根本原因在于:无论走物理路线还是机器学习路线,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框架里打转——用探测器能直接测量的参数,去拟合破裂结果。
磁场变了多少,电流下降了多少,电子温度降低了多少,辐射信号增强了多少。
把这些参数全部送进模型,让它寻找什么样的组合容易破裂。
这种方法当然有效。
可它本质上,是在拿症状推断疾病。
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等这些症状明显到足以被检测出来,病情往往已经发展到后期了。所以现有模型只能给出137毫秒的预警。不是模型不够聪明,而是它能看到的东西,本身就已经太晚了。
真正决定心梗的,是血管内斑块的破裂和局部血流的变化,也就是那些尚未表现为体征的深层病理。
等离子体也一样。
徐辰缓缓坐直了身体。
关键在于:驱动破裂的物理因素——磁剪切的异常、电流梯度的局部畸变、磁岛宽度的非线性增长——并不需要新的探测器才能看到。
它们就藏在现有数据里,只是没有被正确地组合出来。
现有的做法,相当于把一百道原始食材不做任何处理,相同权重地倒进一个黑箱模型,指望机器自已从中总结出规律。它能学到统计相关性,却几乎不可能自已发现参数之间深层的物理因果。
但如果根据MHD方程,先把原始信号之间的物理关系推导清楚——哪些量存在因果耦合,哪些量的特定组合意味着某种物理机制正在启动——再用这些关系把原始数据加工成几个高度浓缩的物理因子……
那喂给机器的就不再是散乱的原材料,而是经过物理学预处理的半成品。
以前是把一百种食材扔进锅里让机器猜菜谱;现在是先根据化学反应原理,告诉机器哪些食材之间会发生什么反应,让它判断中间产物的浓度是否安全。
前者需要海量数据和运气。后者只需要物理学指明方向。
这不是让机器变聪明了,而是让机器看到了对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