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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之行结束后,徐辰没有立刻回合肥。
他又去了同样位于成都的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
这里运营着中国环流三号(HL-3)装置,是国内另一支聚变国家队的大本营。如果说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EAST)的绝活是超导磁体和等离子体控制,主打一个“细水长流”的长周期稳定;那么西南物理研究院走的则是刚猛路线——主攻高功率、高参数的燃烧等离子体实验。
在与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的合作项目中,环流三号挑起了第一壁材料和偏滤器等核心部件工程验证的大梁。原因无他,环流三号虽然目前的持续运行时间只有短短的10秒左右,但它的等离子体温度极高,已经跨过了核聚变的反应门槛。这宝贵的10秒钟,足够让他们对那些直面聚变之火的核心部件进行初步的抗压测试。
然而,10秒毕竟只是10秒。
但要深度开展实验,无论是第一壁材料的抗辐照测试、偏滤器的长期排灰验证,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稳定燃烧实验,归根结底,都卡在同一个瓶颈上,那就是等离子体控制。
成都之行的结论再次印证了徐辰在合肥已经得出的判断。好在预测和控制算法已经完成,只等EAST装置重新进入实验周期收集新数据。眼下没有需要他亲自盯着的工作,继续留在外面没有意义。
于是,几天后,徐辰回到了北京。
……
回京后不久,徐辰接到了董汉辰的电话。
“徐教授,回北京了?”
“嗯。合肥那边有新情况?”
“设备那边暂时没有,实验排期还没提前。”董汉辰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上次咱们在合肥聊到的引导路线。”
徐辰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离开以后,花了点时间,把所里过去几年在这个方向上做过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包括一些零散的理论探索、数值模拟结果,还有实验中记录下来的异常数据。东西比较杂,没有专门发表过。”
“我在这个方向上做了几年,已经走到瓶颈了。数学功底不够,推不下去。”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您要是还对这个方向有兴趣,我把资料发给您看看。”董汉辰说道,“权当参考。不嫌粗糙就行。”
徐辰没有犹豫。
“发过来吧。”
“好嘞,我马上发您。”
……
电话挂断后不到一分钟,徐辰的邮箱里便多出了一封新邮件。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文件名很普通:《等离子体引导运行模式阶段性资料汇总》
徐辰打开文件,原本以为会看到董汉辰个人的研究笔记,没想到里面的内容比他预想得系统得多。
除了董汉辰自已的工作,资料中还汇总了研究所过去几年里其他研究人员在“引导方向”上做过的零星尝试。
有些是没有发表的内部报告,有些只是实验日志里的几段备注,还有一些,则是当时被认为“无法解释、暂不具备重复价值”的异常数据。
董汉辰显然花了不少时间,把这些几乎散落在不同课题组、不同硬盘和不同实验记录里的内容,一点点翻了出来。
徐辰没有急着做判断,只是安静地往下看。
董汉辰用数值模拟归纳出某些“看起来更稳定”的区域,却无法证明这种稳定性究竟来自真实的物理机制,还是仅仅因为那几次实验碰巧没有触发破裂。
……
资料看到最后,徐辰的目光停在了一组被标记为“异常放电”的数据上。
那是去年一次实验留下的记录。
当时,某个运行参数偏离了原本设定的范围。按照已有经验,等离子体应该更容易进入不稳定状态。
结果却恰恰相反。
那次放电不但没有立即破裂,反而比正常工况多维持了好几秒。
几秒钟,在普通人的生活里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在托卡马克装置里,那是足以让一整套理论模型重新排队的时间。
董汉辰在旁边写了一段批注:【初步判断:系统可能偶然进入了某种特殊的压强分布构型。该构型表现出更强的抗扰动能力,但目前无法主动复现,也无法解释其稳定机制。】
……
徐辰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是北京深夜依旧未曾熄灭的灯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
他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董汉辰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徐教授?”
“资料我看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董汉辰似乎在等一个评价。
徐辰没有绕弯子。
“方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