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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当时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枣树的枯枝，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放下剪刀转过身时，看到新上任的掌印太监周公公正站在门槛外，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程壑川跪下接旨时还不知道内容，等他听到“升为一品太保”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妻蔡氏，封一品诰命夫人”，他听完后没有立刻起身。

周公公把绢帛折好递过来，笑眯眯地说：“程大人，恭喜了。陛下今日早朝亲自下的旨，说程大人这些年劳苦功高，该升了。”

当天下午，程壑川进了宫。

朱棣正在奉天殿偏殿里看一份海疆的奏报，见他进来，把奏报合上，靠在椅背上：“怎么，升了官不高兴？”

程壑川跪下来：“陛下，臣无功不受禄。建文年间臣虽为太子太保，但那是前朝的事。如今陛下登基，臣未立寸功，不敢受此重赏。”

朱棣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程壑川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替朕保住了南京城的体面。”

他转过身来。

“程壑川，你在南京这么多年，朕知道你的分量。你救过徐达的命，替太祖守住了最后一条退路。这些事，朕都记着。朕不是赏你前朝的功，是赏你这个人。”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推辞第二次。

他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来时，朱棣已经重新坐回了御案后面，正翻开下一份奏报。

那天傍晚，程壑川回到家里，看到蔡梦冉正坐在廊下翻看那卷诰命文书。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文书合上，放在膝头：“一品诰命夫人……这衣服得重新做了。”

程壑川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天色：“明天我陪你去裁缝铺。”

蔡梦冉把诰命文书叠好放在膝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把文书搁在桌角，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心里有事。”

程壑川没有否认，声音低了一截：“陛下升我的官，我在想我帮了允炆和允熥逃走，转头又受新帝的封赏。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像是不太站得住。”

“你帮朱允炆逃走的时候，他是皇帝。你尽忠，是本分。如今换了皇帝，你尽忠，也是本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没有改过你的本分，你只是换了要尽忠的人。”

过了一会儿，程壑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总能把事情说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真是我的小太阳。”

蔡梦冉愣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什么小太阳……没羞没臊。”

她抽回手，站起来：“我去看看锅里炖的汤。”

……

永乐二年夏，开封周王府被一队禁军围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门被从外侧推开，禁军将领站在门槛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旨意，没有跨进门槛，也没有放低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王朱橚心怀不满，意图不轨，着即押解南京，贬为庶人，流放云南。”

朱橚从正殿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没有戴冠，也没有带任何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