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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矣，冤案已成，再多悔恨也换不回故人性命，填不了他半生颠沛隐忍。

“过往罪责，追究无益。”

“母后不会希望我这样做，她是真心爱过你。”

莫景寒收回目光，重新将药方轻轻折好，收入袖中，语气沉稳笃定，“此方臣已留底，即刻传太医入殿照方施药。三日之内，陛下咳喘可止，神志清明，足以支撑身子，坐镇朝堂，稳住大局。”

他攥了攥掌心的鎏金锦匣，遗诏的冰凉透过锦缎传来，沉甸甸的责任压落肩头。

皇帝望着眼前沉稳如山的少年，望着这个被他亏欠半生、却依旧能扛起山河的儿子，浑浊的眼底满是愧疚与安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手，声音微弱却郑重：“景寒……大俞，托付于你，是朕此生……唯一不悔的决断。”

窗外风雪渐歇，一缕微茫天光穿透云层，落进死寂冰冷的养心殿，落在少年挺拔孤直的肩头。

另一封遗诏待莫景寒离开后，皇帝将它交给了大太监福来，藏于太和殿的牌匾之后。

莫景寒在离开养心殿后，经过御花园时，皇贵妃的人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奴婢见过燕王殿下。”

“娘娘说许久未见殿下了，请殿下去长乐宫一聚。”

御花园的残雪尚未消融，枝桠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风一吹，簌簌落了满肩寒凉。

莫景寒脚步未顿，玄色锦袍裹挟着一身清冽的寒气，眉眼间早已褪去方才面对帝王时的温和恭顺，只剩下一片淡漠清冷。他垂眸看向跪地的宫人，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声线平无波澜，听不出半分喜怒：“本宫公务在身，无暇赴宴。”

那宫人闻言，头颅压得更低，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殿下，娘娘身子近日欠安，日日惦念陛下的身子，寝食难安，只求殿下移步长乐宫片刻，并无他事。”

这话看似软和，实则步步紧逼。

皇帝病重的消息早已半遮半掩传遍宫闱，他方才在养心殿承接帝王托付、手握底牌的事，定然已经传入长乐宫耳中。这位素来野心勃勃、步步为营的皇贵妃，绝不会坐视大权落入他这个蛰伏多年、势如破竹的燕王手中。

他沉默须臾，终是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落雪般的清冷覆满周身：“前面带路。”

宫人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躬身引路。

穿过覆雪的回廊，长乐宫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凛冽寒冬判若两个天地。殿内燃着名贵的暖香，烟气袅袅，温柔缱绻，却驱不散暗处潜藏的暗流汹涌。

皇贵妃一身华贵流云锦袍，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鬓边珠翠摇曳，面色看似温婉平和，眼底却藏着沉沉算计。她并未起身，只抬手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侍女，只有素秋站在她的身后，偌大的宫殿，瞬间寂静无声。

“景寒来了，坐。”她抬手示意侍女端上热茶，声音温和，“近日天寒大雪，陛下卧病养心殿，朝中人心惶惶，你入宫侍疾，想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