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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报之声落定，满殿喧哗瞬时散尽。

方才还彼此寒暄、笑语盈盈的文武勋贵尽数敛了神色，齐齐整冠垂袖，依品阶位次稳步入殿。靴履落于青石金砖之上，整齐划一，无半分错落，偌大宫殿只剩细微的衣料摩挲与炭火噼啪轻响，肃穆之气瞬间压满整座筵殿。

今日宴座规制，较往年截然不同。

尤其是璟王一席，正正对上御座，位置坦荡醒目，如同特意摆在明处的靶心。

萧晚端坐垂眸，指尖轻搭膝上锦裙，神色温婉无争，一副全然随夫赴宴、不问朝堂事的模样，完美掩去眼底所有思虑。唯有贴近身侧的顾行舟，能察觉她指尖极细微的一敛，是戒备，亦是静待局势。

少顷，殿外礼乐再起，悠扬庄重，层层递进。

“陛下、太后、皇后御驾升座——众臣，行三跪九叩大礼！”

高亢绵长的通传声自殿门一路贯入，震彻梁檐。满殿臣工尽数躬身垂首，山呼之声整齐划一：“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帝袍拂过丹陛，鎏金冕旒垂落珠玉，遮挡住帝王眉眼，只余下一派天威肃穆。贺远之缓步登临御座，居高临下俯瞰阶下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温煦平和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沉凝如深潭。

“众卿平身。”

“岁暮雪落，时序长至。今设玄冬嘉宴，不谈朝堂政务，只叙岁时人情。众卿尽兴便可。”

话音落下，看似松弛宽厚，可殿内无一人敢真的肆意放肆。众人依次起身归座，姿态恭谨，神色端肃，心底皆隐隐察觉今年宫宴的异样。

丝竹乐声再度响起，宫娥内侍鱼贯而入，奉上新热的醇酒、精致膳馐，珍馐罗列，酒香袅袅，殿内暖意融融，一派盛世筵宴的祥和盛景。可这满眼繁华热闹之下，却是步步惊心的权谋棋局。

贺远之的目光越过满殿臣工，精准落于璟王席上，看似随意一瞥，实则带着精准的审视与试探。

乐声缠绵，佳肴流转，殿内一片歌舞升平。

众人举杯相贺，笑语融融，看似是岁岁安康的盛世筵席，实则人人各怀心思。贺远之端坐御座，看似漫览殿中景致，眸光却始终萦绕在顾行舟身上，暗藏步步紧逼的试探。他迟迟未开口，便是要等一人先行入局，撕开这表面平和的伪装。

果不其然，御座旁的凤榻之上，太后缓缓抬手，止住了身侧奉茶宫娥的动作。

老太后一身织金福寿冬袄，鬓发规整，眉眼慈和温润，看着便是一副宽厚慈祥的长辈模样。她执掌后宫多年，最懂如何以恩宠做枷锁、以体恤布圈套，比起帝王直白的审视，她的温和算计更让人无从躲闪。

太后目光落向下方璟王席位，笑意温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让周遭的丝竹乐声都似淡了几分：“今日岁暮嘉宴，君臣同乐，本该尽释前尘，只叙温情。哀家看着满殿儿孙朝臣，心中甚是宽慰。”

她说着，话锋轻轻一转，落得精准无比：“只是哀家细看，璟王辅佐陛下鞠躬尽瘁，劳心费神，府中却终究太过清冷。”

此言一出，殿内细微的动静瞬间凝滞。

席间寒暄笑语尽数压落，无数道目光悄然汇聚在顾行舟与萧晚身上。人人都懂太后这话里的深意，看似体恤关怀，实则是拿捏住了璟王府唯一的软肋，后院无妾、独宠王妃。

萧晚垂在膝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温婉平和的笑意分毫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清冷的了然。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