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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
“记得,就够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认真起来,“三天后,是黄河口一年一度的祭河仪式。我跟主持仪式的大父说了你们的事,他想请你们参加。”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柳清河的目光越过姜鱼,落在了不远处沉默站立的沧溟身上。
“仪式上,需要有外来者说几句话,告诉河神,也告诉大家,你们为什么来。大父……指定了他。”
沧溟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下头:“可以。”
接下来的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站在黄河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不做别的,就是看着水流,听着水声,像是在与这条古老的河流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对话。
姜鱼没有去打扰,只是在他站久了之后,会默默递过去一瓶水,然后陪他在旁边站一会儿。
祭河仪式那天,终于到了。
入海口的平坦滩涂上,摆开了一张长长的供桌,上面是黄河鲤鱼、河蚌和黄米做的糕点。
三炷长香点燃,青烟飘向浑黄的河面。主持仪式的大父,正是阿海的外婆也时常提起的,那位八十多岁的渔民长者。
他用古老的方言念诵着祭文,声音苍老却有力,在空旷的河风里传得很远。
祭文念完,老人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沧溟,对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银发金瞳的年轻人身上。
沧溟走上前,站到供桌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黄河。
片刻后,他开口了,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静。
“我来自海。”
“很久以前,我在这里送别过一些朋友。他们顺流而上,再也没有回来。”
“今天,我回来,是想让这条河与海重新说话。”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水与水之间,本就相通,只是被遗忘了太久。我们来,是想提醒这件事。”
他说完,退回人群。全场一片死寂。
主持仪式的大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方言。
柳清河在旁边低声翻译给姜鱼听:“大父说,‘这个人讲的是真话,黄河听进去了’。”
仪式继续,供品被投入河中,仪式结束后,许多之前还带着戒备的本地人,都主动走过来,和姜鱼他们说话,言语间满是朴实的接纳。
就在这片温暖而融洽的气氛中,一个温和的男声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说得真好。家乡的河,确实需要被记住。”
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带微笑,气质温文尔雅,与周围穿着朴素的渔民格格不入。
可他一开口,姜鱼的心就沉了下去。
男人走到她面前,笑容可掬,语气熟稔得仿佛是许久未见的亲人:“小鱼,好久不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沧溟,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审视,随即又笑得温和:“大伯很想你,让我来看看你。在外面漂着总不是办法,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