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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里面是两块热肉饼,方才路过街口时买的。
“老人家先吃。”
“我不缺这口吃的。”
“那便给骡子。”
马忠看了看肉饼,又看了看院里两头牙都快掉光的老骡。
“骡子不吃肉。”
“看来您记性还不错。”
纪慕白在石凳上坐下,“至少没老糊涂。”
马忠被他堵得没话,最终拿起一块肉饼。
“那趟是官家的活。”
他说得很慢。
“六箱旧档,外头封了油布。随车有两个工部的小吏,催得很急,不许中途开箱。”
“送去工部?”
“起先说送工部,入京后临时换了地方。”
纪慕白的眼神定住。
“哪里?”
“军器监。”
“哪一处库?”
马忠皱着眉想了很久。
“西边。”
素秋问:“西库?”
“对,西库。”
马忠咬了一口肉饼,“我记得清楚。那日雨大,西库的管事不肯开门,说交接文书上的数量对不上,叫我们在外头等了两个时辰。”
“后来呢?”
“后来来了个穿青袍的官,说少的那一箱早在路上报损,叫管事照收。”
纪慕白道:“明明是六箱,为什么说少一箱?”
马忠摇头。
“我们交的是六箱。文书上却只写五箱。”
院里安静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旧档移交。
有人在档册进京时便动过手脚。
“车行有没有留底?”
“这么久,哪还有。”
马忠说完,素秋却望向了屋门。
门槛一边高一边低,
她走过去,俯身抽出最上面一张。
马忠急忙道:“那是垫门的!”
“顺平车马行的旧路单。”
素秋拍掉灰。
纸上大半字迹已经模糊,最
平州旧档六箱。
收讫处,军器监西库。
马忠愣了半天。
“这也能让你们找到?”
纪慕白接过路单,小心展开。
纸张受潮后已经发脆,他只能托住两边,慢慢将中间的折痕压平。
“您若把它放在匣子里,我们反倒未必找得到。”
马忠盯着那张垫了多年门槛的纸,神情复杂。
“能救人?”
“未必。”
纪慕白这次没有把话说满,“但至少能证明,那批档册确实进过西库。”
他留下银子,没有强迫马忠跟他们走,只让他这几日去亲戚家暂住。
出了车行,素秋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我留了人在附近。”
纪慕白将路单收好,“等外头盯梢的人一撤,便送他出城。”
素秋脚步微顿。
“什么时候安排的?”
“进院之前。”
纪慕白走在前面,语气仍旧轻松,“若每次都等你提醒,我这个大公子未免太没用。”
素秋没有接他的话。
走出几步,她却道:“方才那两块肉饼,你本来是买给自己吃的。”
“还能再买。”
“前面三条街都没有卖肉饼的。”
纪慕白回头。
素秋已经越过他,先往巷口走了。
“回去以后让厨房给你留饭。”
她没有再说别的。
纪慕白站了一瞬,才跟上去。
那张路单当日下午便送到了纪小柔手里。
她将残稿、工部旧奏报和车行路单并排放好。
平州东炉。
旧档归京。
军器监西库。
三张原本毫无关系的纸,终于接上了。
纪小柔没有去大理寺,也没有托人打听裴璟渊在查什么。
她只写了一张名帖。
上面没有分析,也没有请求,只落了两行字:
平州东炉旧档,景和二十二年入军器监西库。
请裴大人核甲字十七号。
她将名帖封好,交给阿七。
“送到大理寺门房,别等回话。”
阿七接过。
“若裴大人不查呢?”
“那便说明他手里有更要紧的事。”
纪小柔收起剩下的纸,“我们只管把路指出来。”
傍晚,那张名帖进了大理寺。
裴璟渊看完,没有召见送信的人,只让主簿调出一张空白公文。
“明日一早,封存军器监西库旧档房。”
主簿提笔时迟疑了一下。
“以什么名义?”
“核查旧年官炉档册。”
裴璟渊将名帖压进案卷最底层。
“别提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