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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夫人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手腕上还有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纪小柔没有带宁遇春,也没有带纪慕白,只让素秋站在门外。
她进去后,先在离床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汪夫人看着她。
“你是纪长缨的女儿?”
“是。”
“镇国夫人?”
“也是。”
汪夫人冷笑了一声。
“你如今是镇国夫人,要拿捏我们这种小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纪小柔没有反驳。
“他不过是军器监西库的一个管事,上头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连那些大人说的话都不敢多问。”
汪夫人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出了事,你们却说他替纪家做了手脚,要他把罪认下来。可他一个替人看库房的小吏,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越说越急,“后来你们的人半夜闯进我家,把我和孩子带走,说只要我夫君肯认罪,我们便能活。如今又来装好人救我们,你们到底还想让他认什么?”
“带走你的人自称纪家人?”
“他们拿着纪家的腰牌。”
“你亲眼看见了?”
“领头的人拿给我看过。”汪夫人道,“他说我们若不走,纪家会先杀孩子,再逼我夫君认罪。”
纪小柔问:“什么样的腰牌?”
汪夫人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你想说是假的?”
“一块黑色铁牌,正面刻着‘镇北’二字,背面还有一串营号。”汪夫人道,“领头的人自称纪将军的亲兵,还说我夫君经手过一批旧甲,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声音发颤。
“我夫君从未同我说过这些。可那些人连他在西库做什么都清楚。若不是纪家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纪小柔垂眼片刻。
铁牌可以仿,可汪茂经手过旧甲的事,外人不会无缘无故知道。带走汪妻儿的人,对军器监这条线摸得很深。
她抬起眼。
“除了那些人的话,你可收到过汪茂的口信,或见过他的字?”汪夫人的脸色微变。
“没有。”
这句话答得太快。
纪小柔没有追问,只道:“今日你先歇着。明日若愿意,我可以请裴大人来。你不必相信纪家,可以相信大理寺。”
“大理寺里也有你们的人!”
“汪茂确实在那里。”
汪夫人猛地站起身。
“你们把他逼进大理寺,还想让我去送死?”
床上的女孩被惊醒,低低哭起来。
纪小柔没有再说,起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她身后忽然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汪夫人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个油纸小包,拆开后,里面是一封折得极小的信。
“你不是问谁告诉我的吗?”
纪小柔回头。
汪夫人的手一直在抖,却将那封信攥得很紧。
“这是我夫君亲手写的。”
她把信拍在桌上。
“他让我带着孩子躲开纪家。他说纪家要拿他的命,替那个姓纪的将军顶罪。”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末尾落着汪茂的名字。
其中一句墨色最重。
切勿信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