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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御驾启程下山。
宁遇春站在山门前,看着禁军护送御辇没入山道,这才转身回了偏殿。
宫门落锁前,裴璟渊和岑钺被同时召进御书房。
皇帝已经换过衣裳,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包木屑。
一支箭。
裴璟渊站在左侧,岑钺跪在右侧。
皇帝拿起那支箭。
“说。”
裴璟渊道:“倒木是提前锯断的。木屑新,锯口也新,最迟不过两日。”
“箭呢?”
“禁军制式。”
岑钺低声道:“围场所用箭矢都有数。”
裴璟渊接了一句:“所以这批箭更值得查。”
皇帝将箭转了半圈。
“哪里不对?”
“杆身新,铁簇旧。箭羽、缠线、长度,全照禁军的规制做,做得太齐了。”
“有人怕朕认不出这是禁军的箭。”
“臣不敢妄下结论。”
皇帝将箭扔回案上。
“岑钺。”
“臣在。”
“今日回程走枫林旧路,多少人提前知道?”
岑钺道:“御前近卫、中军调度、引路校尉,还有两名负责清道的副统领。”
“名单呢?”
“已经封存。”
“谁封的?”
“臣。”
皇帝靠在椅背上。
“你封自己的名册,再交给朕,说没有问题?”
岑钺额头抵地。
“臣请交出禁军印信,听候查问。”
“你现在交了印信,真正递消息的人便知道朕疑了谁。”
皇帝敲了一下案面。
“照旧当差。”
岑钺抬头。
“陛下?”
“围场名册、调度文书、换防记录,全送大理寺。”
皇帝转向裴璟渊。
“他查他的人,你来查他。”
裴璟渊躬身。
“臣,领旨。”
岑钺重新伏下身。
“臣遵旨。”
同一时刻,崔府书房里也摆着一份奏疏。
内容与御史台送进宫中的那份大致相同,只在末尾多添了四个字。
边军旧部。
崔元甫看完,将笔搁回笔山。
“‘纪长缨纵兵刺驾’这一句,删了。”
桌前的人一怔。
“大人,若不写明是他——”
“写明了,便像是我们急着替刺客认主。”
崔元甫把奏疏推回去。
“只写镇北军旧部近来频繁出入京畿,刺客又熟悉军中合围之法。余下的,让御史自己猜,让百官自己说。”
那人低头应是。
走到门边时,崔元甫又道:“明日若有人当朝牵扯纪长缨,你们的人不要第一个开口。”
“那要何时开口?”
崔元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等有人反对。”
门重新合上。
书房里只剩那份尚未干透的底稿。
崔元甫伸手,将“纵兵刺驾”四个字慢慢涂去。
大理寺狱中,纪长缨并不知道围场出了事。
他不知道皇帝遇刺,也不知道老太君重伤。
晚饭照旧从门下送进来。
冷饼,清水,还有一碗看不见油星的菜汤。
纪长缨靠着墙坐下,掰开那块冷硬的饼。
抄录房里,明日提审的新问目刚刚誊好。
京畿旧部。
压在他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