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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进入朔州地界以后,路上的样子就变了。
商队少了。
运军粮的车多起来。
路边每隔一段便能看见旧烽燧,有些已经废了,有些还插着新换的旗。再往北,连巡路的骑兵都比临川多。
纪小柔掀帘看了一路。
这里和她从前走过的地方不一样,却又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不是记忆。
更像许多年前听家里人提起过太多次。
镇北军。
朔州。
雁门。
这些名字从小就在纪家饭桌上出现。
秦映雪也比前两日安静。
经过一座旧军屯时,她往外看了很久。
纪小柔知道她又想纪长缨了。
阿七赶着车。阿青肩上带伤,坐在车辕另一侧,脸色比昨夜好些。
蓬莱牵着新换来的骡子走在旁边,没走多久,便已经把“阿眠”这个称呼听顺了。
素秋一叫,他便应。
“阿眠,后头那捆绳子松了。”
“来了。”
“阿眠,水囊递过来。”
“好。”
只有宁遇春走在车侧,一路很安静。
素秋没怎么使唤他。
也算不上心疼。是因为纪小柔方才说过不收病号,她如今虽然收了,也没准备真把人使废在路上。
可宁遇春自己倒像真来做短工的。
路上有车辙深的地方,他便伸手扶车辕。遇上结冰的斜坡,他也会先下去踩一遍。
纪小柔看见了,也没说话。
没多久,车在路边停下。
前头一辆军粮车坏了轴,把窄路堵住。纪慕白下去看情况,阿七跟着帮忙推车。
素秋从车边探头看了一眼:“阿眠。”
蓬莱已经撸起袖子:“在。”
素秋又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抬眼:“我去。”
“我还没叫你。”
“听见了。”
素秋看了他一眼:“那就去扶车,别逞强。”
宁遇春应了一声,跟着蓬莱往前走。蓬莱小声提醒:“阿春,扶车也是有讲究的,等会儿别站轮子后头。”
宁遇春看他一眼,蓬莱立刻闭嘴。
路旁有座很小的土地祠。
祠檐下挂着三枚铜铃。
风一吹。
叮铃——
秦映雪忽然抬起头,纪小柔立刻察觉:“娘?”
铜铃又响了一声。
秦映雪伸手按住车框。
“我听过。”
“在哪里?”
她没有马上答。
眼前像有雪。
很大的雪。
从门缝里往屋里灌。油灯很暗,孩子一直在哭。还有人跑来跑去。
秦映雪闭上眼。
“普安寺。”
纪小柔没有催她。素秋把车帘放下一半,挡住外面的风。
前头推车的人还在喊号子。蓬莱的声音夹在里面,很快又被风吹散。宁遇春站在军粮车旁,听见“普安寺”三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秦映雪慢慢道:“那晚外头也有铃。”
她声音很轻。
“我先前只记得山门的大钟。现在想起来,住的偏院外还有这种小铃。”
纪小柔问:“偏院里有什么?”
秦映雪手指一点点收紧。
“孩子。”
她停了一下。
“两个。”
车厢里忽然静了。
外头还有人喊着推车。牲口的鼻息一团团冒白气。可车里没人再说话。
秦映雪像是怕自己记错,重新闭上了眼。
“屋里不止你一个。”
纪小柔没有动。
素秋也没动。她立在车帘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秦映雪抬头看着纪小柔,眼底有些茫然。
“一个襁褓裹的是青布。”
纪小柔低声问:“另一个呢?”
“白的。”
“普通白布?”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