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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阿青都偏过脸去。
石门后清出一条能过人的缝时,天已经快黑。门后是一间夹在山壁里的石室。
石室比外头藏室更干,墙厚,火没有完全烧进去。
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张石案,案下压着几卷烂册。昨日来的人大约没有发现这里,石案上的灰还很完整。
纪小柔蹲下去,把册子一卷卷取出来。
多数已经霉烂。
只有一本被油布裹了半边,虽被虫蛀,仍能勉强翻开。
纪慕白手上有伤,便让素秋翻页,他在旁边看。
这是一本借宿簿。
普安寺靠路,旧年收留过行商、流民、伤兵。册上记得杂乱,有些只写人数,有些写姓名籍贯,还有些旁边补了“病”“产”“伤”之类的小字。
纪小柔翻到景和十七年冬。
指尖停住。
同一夜。
两名产妇。
一名写着“秦氏,随夫姓纪,北境归家途中避雪”。另一名只写“苏氏,随从三人,夜半入寺,产女”。
产女。
两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石室里。
秦映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可她看见纪小柔的脸色,已经知道册上写了什么。
纪小柔没有立刻把簿子给她,只低头看下去。
苏氏那一栏后面有一笔被水洇开的小字。
像是“白绫”。
又像是“旧玉”。
墨迹太淡,看不清了。
素秋从石案后又摸出一小片布。那布压在册下,颜色发灰,边缘却露出白绫原本的光泽。
秦映雪一看,手就扶住了门框。
“是那个孩子。”
纪小柔抬起头:“娘,还能想起苏氏的脸吗?”
秦映雪摇头。
“我没见过。那夜有人把她挡得很严。只听过一点声音,很虚,像是一直在发冷。”
“随从三人。”纪慕白看着簿子,“若能找到寺里当年活下来的人,也许能问出那三人是谁。”
纪小柔往后翻。
借宿簿最后几页有寺中杂役的领粮记录。火灾前一页,记着几个帮工名姓。
其中一个名字被圈过。
杜氏。
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松石村人,火后迁归。
素秋道:“昨日那两个人要找的,很可能也是她。”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声短哨。
阿青抬眼:“阿七。”
阿七从雪林里回来时,衣摆全是雪,左臂还沾了点血。
“人跑了。”
纪小柔起身:“谁?”
“方才寺后有人盯着。”阿七道,“我追出去,对方熟山路,没抓住。”
宁遇春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阿七顺手用布按住:“不是我的。”阿青走过去,默默把他按着伤口的手拨开,看了一眼。
的确只是擦伤。
她把布重新压回去,力道比他自己的重。阿七皱了下眉,没有躲。
“他往哪边跑?”纪小柔问。
阿七道:“北边。照山路看,是去松石村。”
石室里又静下来。
纪小柔把借宿簿合上,用油布重新裹好。
“现在去。”
秦映雪开口:“小柔,天黑了。”
“正因为天黑了,他们更容易带人走。”纪小柔抱紧簿子,“杜氏若还活着,今夜就是抢人。”
宁遇春站在石门旁。他想说他可以先派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另一句:“山路我走前面,听你安排。”
纪小柔看了他一眼:“阿春,牵骡子。”
宁遇春低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