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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华把人安置在南行馆以后,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让人重新分了住处,伤重的单独养伤,其余人暂时留在东院。
第二次则是亲自过来提醒了几句。
“王庭里现在盯着你们的人不少。除了我这边的人,旁人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纪慕白靠在窗边回了一句:“这点不用公主教。”
璃华也没恼,只把手里的茶放下,正色道:“这里不是晋国。”
纪慕白脸上的笑淡了些。
“遵命。”
这回没人再接话,璃华也没久留。
她走以后,众人各忙各的。纪小柔脚伤不重,高热退下去后又养了两日,已经能自己走动,只是速度快不了。
宁遇春被单独安置在另一处小院。
王庭没有再审他,只是身份不明,又带着人持械闯过黑风寨,门外始终有人守着。蓬莱和医官倒是可以进去,药一日两回,也没有断过。
这些纪小柔全都知道。
第一日听见的时候,她只回了一声“知道了”。第二日,素秋回来提了一句,说宁遇春高热已经退了。纪小柔正在喝汤,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会儿,很快又继续吃。
到了第三日早上,她在院子里绕了两圈,中午又绕了一圈。傍晚的时候,到底还是让素秋找了一身行馆侍女穿的旧衣裳。
素秋把衣服递给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往她左脚扫了一眼:“别上下乱窜。”
纪小柔拿过衣裳,“我又不是去打架。”
“最好是。”
纪小柔换好了衣裳,把头发学着云萝这边的发式挽低。随手拎了一只送药用的木盘。
去宁遇春那边的路并不复杂,真正麻烦的是门口两名守卫。
好在他们只认得蓬莱和医官,并不认识纪小柔。
她低着头走过去,其中一人掀开木盘上的布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碗药、一碟清粥和几卷干净纱布。
那守卫也没有多问。
“进去吧。”
纪小柔低低应了一声。
门推开以后,她站住了。宁遇春正坐在床边,上衣只穿到一半。肩后的旧纱布已经拆开,新的还没来得及缠。许是嫌蓬莱动作慢,自己正在收拾伤口。
纪小柔一路过来已经想好了。
只看一眼,确认人还活着,然后就走。
真站到门口,眼眶却先热了。宁遇春听见开门声,以为是送药的人,头也没抬。“放桌上。”
人没动。
他这才转过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上,宁遇春怔了一瞬。纪小柔原本还能撑着,被他这么一望,反倒先受不了了。
抬手把木盘往旁边一搁,转身便去拉门。“我走了。”
宁遇春几乎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背后的伤骤然一扯。他脚下慢了半拍,还是两步追上去扣住她的手腕。
纪小柔回头:“你放手。”
“不放。”他抓得不算重,却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宁遇春!”
纪小柔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我还没跟你和好呢。”
“我知道。”
纪小柔强忍着哽咽:“那句夫妻情分已尽,我也没收回来。”
宁遇春安静片刻。
“我也知道。”
纪小柔抬头瞪着他:“知道你还抓?”
宁遇春喉结动了下,手指却反而收紧一点。“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收,我什么时候等。人先别走。”
纪小柔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这一下全堵住了。
宁遇春站得离她太近,身上还带着药味,脸色也没恢复。
病后的青白压在眉骨下,一眼就看得出这几日根本没养好。纪小柔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伤口要裂了。”
“裂不了。”
纪小柔盯着他。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你明明疼了。”
宁遇春不答,她一下更气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硬?”
“没有。”
“那你还——”话没说完,宁遇春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不算重,碰到她左脚以前还明显收了一下力。
纪小柔整个人撞进他胸前,本能抬手想推,可掌心碰到他衣襟以后,却慢慢停了下来。
宁遇春抱住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他在她耳边呢喃:“纪小柔,让我抱一会儿。”
只有这一句。
纪小柔便真的没再说话。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很忙。
查普安寺,查两个孩子,进云萝,被人追,被掳进黑风寨,看着宁遇春挨鞭,又被鲁重山逼到连手里的碎瓷都不敢动。
后来王庭军破寨,她连害怕都来不及好好害怕,人已经高热昏了过去。
现在突然被他抱住,什么都不用管了。眼泪一下就落下来。
宁遇春一开始还没发现,直到胸前衣料渐渐湿了一小块,才低头看她。“怎么哭了?”
纪小柔不说话。
宁遇春抬手替她擦,擦掉一滴,又落下来一滴。
他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索性低下头,在她眼尾轻轻碰了一下。纪小柔身体僵了一瞬,没有躲。
宁遇春又吻掉她脸颊上的泪,一下,又一下。
纪小柔被他弄得更想哭,抬手在他胸前推了一把,没舍得用力。
“都是你。”
宁遇春低声道:“我认。”
纪小柔被这两个字堵得胸口又酸又恼,索性自己把脸擦干净。
“你坐下。”她推了一下宁遇春。
宁遇春没动:“干什么?”
“看伤。”
“已经换过药。”
“你给我看。”这次不是问,纪小柔直接把他往床边推,宁遇春只能坐下。
刚才拆开的纱布还放在旁边,药瓶也开着。
纪小柔拿过干净布条,先把肩后的旧药一点点擦掉。
伤口比她想象中还难看。
鲁重山那几鞭并没有留手,最深的一道从肩后一直拉到背侧。
皮肉虽然已经收口,边缘仍然红肿。肋下那道刀伤倒不算深,只是那晚一路强撑着动手,后来又被重新绑过,伤口反复裂开,恢复得慢。
纪小柔的手停了一会儿。
宁遇春察觉到,回头道:“已经不疼了。”
纪小柔没理他,只把新药一点点涂上去,动作放得很轻。没多久,一滴水落在宁遇春肩头。
他转过脸。
纪小柔正在低头缠纱布,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手上倒一点没耽误。
宁遇春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