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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快闪开——”
次日,匀薇正准备去找艾特先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粗哑的喊叫。
身体已经本能地往旁边侧了过去,后背贴着路边的木柱。
一匹灰褐色的高头大马从她身侧擦过去,马蹄在石板路面上踩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马身擦过裙角,带起一阵风。
那匹马像是受了什么惊吓,鬃毛直竖,眼白翻出来一大片。
猛地一歪头撞上了路边那家卖陶器的铺子门板,门板被顶得轰然裂开,几排摆在外面的粗陶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匀薇站直了身子,后背还贴着木柱,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抬眼朝那片狼藉看了过去。
马已经被勒住了,正低着脑袋在原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的羊毛斗篷在风里飞扬着,斗篷边缘露出一截银色的剑柄。
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碎片和歪倒在门框旁边的商人,嫌恶地嗤了声。
陶器铺的商人正捂着胳膊从碎片堆里爬起来,脸上被崩起的陶片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灰土和碎屑沾了满头满脸。
刚要开口准备索要赔偿,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人的腰间。
银色的剑身在日光下反出一小片刺眼的光,吓得他一个激灵。
那条皮腰带上的铜扣錾着纹章,剑鞘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镇上的铁匠铺能打出来的东西。
贵族。
意识到这一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立马认错磕头。
“……我不长眼,货没摆好,挡了大人您的路,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骑士刚想拔剑,听到这商人如此上道,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商人跪在碎陶片上不敢抬头,肩膀发抖,只希望这位贵族不要追究。
他刚才要是嘴快把“赔钱”两个字说出口,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骑士没有多看他一眼。
灰褐色的马甩了甩脑袋迈开步子,蹄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周围几个原本在围观的镇民已经三三两两地散了,没有人去扶商人。
匀薇走过来,“你胳膊上的伤要紧吗?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间草药铺。”
“不用不用,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行。您走吧,别在这儿待了。”
手被碎片划到,商人也没有在意,只是用拇指按住伤口搓了两下就继续捡了。
匀薇在旁边帮忙,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撞了你的铺子,还伤了你,你怎么不要他赔偿?”
商人苦笑,“小姐,您是外地来的吧?”匀薇没有否认,看着他。
“这维也镇的规矩,您可能还不清楚。贵族可得罪不起。”
“就算他骑着马把我的铺子从头到尾碾一遍,我也得跪下来认错。”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灰土,低下头继续收拾那些碎陶片。
这里原本是有个开裁缝铺的商人的,比他还早开了五年。
有一回,一个公爵家的马车把他人撞飞了,刚索要赔偿的第二天铺子就关了。
公爵家的管家来了一趟,他连铺子带家人全没了。
店面空置下来,之后才有了现在的陶罐商人。
维也镇的律法是写给平民看的。
贵族撞了人也好杀了人也罢,没人会为了一个平民去得罪贵族。
算是心照不宣的不成文礼法。
贵族骑马出行,侍从开路,平民必须要立刻退到路边,低头避让。
没有避让,就算是平民的过失。
哪怕贵族的马自己受惊冲撞了人,贵族也可以归罪于平民“逗留挡道”。
谁地位低,谁就承担全部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