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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人群里一片死寂。

火光把他们脸上最后那一点犹豫也融化了，变成了一片沉默。

海因里希站在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

看着火舌从木桩底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不能随便杀村民。

哪怕是村长，随便杀人也会有后患。可如果有人勾结女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女巫的罪名一旦扣上，这些人就不再是村民，而是被光明女神摒弃的异端。

说到底，这还多亏了哥布林长老，要不是他，自己还想不到这么完美的计划。

他原以为自己会犹豫。

可看着眼前那片在夜风中越烧越旺的火光，底下村民惶恐畏惧的模样，他只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杀死几个无关轻重的人，就能获得大量的威望，自己不应该犹豫。

绝望蔓延在被绑着的人身上。

一滴雨落在索尼脸上。

他诧异地抬起头。

下一秒，雨势慢慢大起来，那堆已经燃起来的枯枝被雨水浇得噗噗作响，白烟四起。

这场雨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期。

而就在那片纷乱的雨幕中，高空忽然凭空抽生出枯枝来。

一节一节，互相缠绕、咬合，盘旋着向上铺出一道通往半空的阶梯。

没有一片绿叶，通体灰褐焦黑，部分枝干上挂着皱缩干卷的褐色残叶。

每落下一步，枯枝便自动在她脚底形成台阶，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一道青色的火焰在她踩过的地方燃起，幽幽磷火闪闪烁烁。

枯枝沿着她走过的路径在雨水里静静伸展，所经之处的野草垂落叶片，鲜妍的花朵褪成灰褐色。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枯枝在她脚下自动收拢成一团，铺成一块平整的圆形台面。

祂站在那片焦褐的枯枝花台之上，俯视着下方那些被雨水浇得狼狈不堪的人群。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匀薇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谁要伤害吾的信徒？”

海因里希的膝盖在雨中发颤，他发现自己手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只剩一根湿透的木棍。

格伦巴跌坐在地上，神父站在他身后，狼狈得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神明饶命，神明饶命……”跪地求饶，“我只是念了几段经文，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虽然认不出这位神明的模样，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典籍上见过这样以枯枝为阶、异色双瞳的神明。

但，哪怕这只是某个偏远的小神，光是这份能够以实体降临的神力就已经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一个维也镇的小神父，平日里不过是替人念念经文、做做弥撒，哪来的胆子去承受一位神明的怒火。

海因里希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匀薇在枯枝花台上投来轻蔑一眼，右眼在在金色的云母片的折射下，呈现出碎金瞳色。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水幕从半空中倾泻下来，砸在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把所有人都浇得透湿。

唯独匀薇站在那座枯枝花台之上，深紫色的天鹅绒裙摆没有沾上一滴水珠。

发丝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周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边界将雨水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