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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张铁与韩立在山下岔路口碰了面。
韩立背着一个旧布包袱,腰间别着那柄不离身的短刃,神色比前几日舒缓了些,只是眼底仍有倦色。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往外走,一路无话,只有脚下碎石被踩动的细碎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韩立忽然开口:“师兄,咱们去岚州之前……我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细微的迟疑。
张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巧了,我也这么打算的。“
韩立闻言微怔,随即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山口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张铁站在岔路口望了望韩立远去的背影,随后转身踏上通往自己故乡的那条土路。
那片村落藏在两座矮山之间的谷地里,他离家已有数年,路边的草木似乎比记忆中更密了些,田埂上长了齐膝的野草,显然是有些田地荒了。
越往村子深处走,那些零碎的记忆便愈发清晰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哪棵老槐树下他幼时爬过,哪条水沟边他曾赤脚摸过鱼虾,哪块晒谷场上被太阳晒得滚烫,他躺在上面望着天空发呆。
走了一阵,他远远看见了自家那座土坯院子。院墙有些地方剥落了泥土,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房顶的茅草重新铺过,颜色深浅不一。
院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午后的日光里轻轻晃动。
张铁在院门外站了一站,没有从正门进去。
他指尖掐了个诀,体内金光法力微微流转,周身空气如水波般轻轻一荡,身形便逐渐淡去,直至完全隐没在日光与风里。
隐身术是他近来习练纯熟的几门初阶法术之一,对付凡人绰绰有余,施展开来便如融入了周遭空气,旁人无论如何也瞧不见形迹。
做完这些,他才轻轻推了推院门,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他侧身闪了进去。
堂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张铁循声走到窗边,透过半掩的木窗向内望去。
他父亲坐在上首那张旧木椅上,脊背微微佝偻,两鬓的白发比记忆中多了不少,正与一个陌生男子说着话,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局促。
母亲坐在一旁,手里攥着衣角,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角落里坐着他两个妹妹,大的那个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红,小的那个则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陌生男子。
张铁看了看那个男子——身穿儒袍,容貌俊俏,倒是个风流倜傥的读书人。
他听了一阵,明白了这是在谈张秋的婚事。对方说着聘礼、嫁妆、婚期之类的话,父亲应得很谨慎,不时与母亲交换眼色。
张铁站在窗外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离家数年,两个妹妹都长高了许多。
张秋坐在那里,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女初长成的模样,只是身形仍偏瘦,手腕细伶伶的,一看就是幼时亏了底子。
小妹张雨挨着姐姐坐,不时偷偷拽姐姐的袖子,脸上带着好奇又欢喜的神色。
堂屋里的谈话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家的人终于起身告辞,父亲送出门外,母亲连声道着慢走,张秋低头跟着站起来,红着脸行了个礼,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