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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青城山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红。
关行知与沈铁山一行,绕开山脚盘踞的围困人马,从一条隐蔽的山间小径攀上青城后山。这一带是青城历代弟子练功采药的所在,地势险要,外人绝少踏足,嵩山的人虽封住了山门要道,却够不到后山深处。
攀至半山腰,两名负责巡山的青城弟子从树影中跃出,横剑拦路,厉声喝问:“什么人!”
关行知摘下腰间青城令牌,亮在二人眼前:“是我。”
那两名弟子看清令牌,又借着最后一丝天光认出关行知的面容,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收剑抱拳:“小师兄!你回来了!掌门和众位师叔这几日,天天念叨着你!”
“带我去见掌门。”关行知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山上走。
不多时,一行人攀上青城正殿。大殿之中灯火通明,青城掌门与松鹤道人等数位长老正聚在一处议事,桌上摊着一幅川蜀地图,几处关隘被朱笔圈出,标着“嵩山围困”的字样。
见关行知推门而入,掌门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面色略带苍白,身形却还算挺拔,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行知,你终于回来了。一路可还平安?”
“弟子不孝,让掌门与众位师叔担忧了。”关行知拱手一揖,“也幸得岳掌门托铁山帮沈帮主沿途接应,一路才未遭嵩山截杀。”
他侧身引荐沈铁山:“这位是铁山帮帮主沈铁山沈帮主,此番多亏他护送,弟子方能安然回山。”
沈铁山拱手见礼:“青城掌门,久仰。沈某受岳掌门之托,护送关小侠回山,也算尽了一份心力。如今人已平安送到,嵩山的爪牙追不到这后山来,沈某也就放心了。”
掌门连忙道谢,吩咐弟子看座奉茶。众人落座,掌门便将这几日青城山门被围的处境,细细说与关行知听。
“那几家门派,以川西一带的松风门为首,打着‘青城勾结魔教,图谋不轨’的旗号,纠集了数百人马,将山门各条要道尽数封死。口口声声要青城交出‘通魔之人’,兴师问罪。”掌门眉头紧锁,“我知此事必有嵩山在背后撑腰,可苦无实证,若强行突围,反倒坐实了‘做贼心虚’的罪名,叫旁的门派信以为真。”
关行知听完,沉吟片刻,问道:“掌门可知,那松风门为何会受嵩山驱使?”
“松风门门主姓封,早年曾在嵩山派做过几年外门弟子,与嵩山渊源颇深。”松鹤道人接口道,“此番围困,多半是封门主受了嵩山的蛊惑或胁迫,才出面挑头。”
关行知缓缓点头,心中已有计较:“既是受人蛊惑,那便好办。嵩山拿不出青城勾结魔教的实证,不过是空口污蔑。我们只要当众戳破这个谎言,让那松风门骑虎难下,围困自然土崩瓦解。”
“说得轻巧。”另一名长老叹道,“可封门主铁了心要围山,如今又抓不到把柄,如何当众戳破?”
关行知道:“我有一计,需借掌门与众位师叔之力。明日,我亲往山门,当众与那松风门主对质。他若拿得出青城勾结魔教的证据,我便任凭处置;若拿不出,便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当着数百人马与川蜀各派的面,我倒要看看,封门主如何收场。”
“你亲往山门?”掌门担忧道,“你伤势未愈,那些围困之人个个如狼似虎,若他们不讲究江湖规矩,直接动手拿人,你岂不危险?”
“掌门放心。”关行知目光平静,“我既敢去,便有自保的把握。何况,江湖之上,公理自在人心。越是当着众人的面,那些只敢在暗处使绊子的人,反倒越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凶。他们若真的动手拿人,便是当着川蜀群雄的面,坐实了‘围剿同道’的恶名,正中了嵩山的算计,也帮我们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
掌门与众长老对视一眼,虽有担忧,却也知关行知所言有理。青城被围多日,若一直闭门不出,只会坐实心虚之名,拖得越久越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当众对质,搏一个拨云见日的机会。
“也罢。”掌门终于点头,“明日,便依你所言。我青城上下,为你压阵。”
当夜,关行知没有歇息。他独自来到青城后山的一处练剑坪,借着月色,缓缓活动筋骨,将那套青城剑法从头至尾,一遍一遍演练。他的伤势虽未完全痊愈,但连日调养,加之回到师门,心境安定,经脉之中的真气已能顺畅运转大半。剑光在月色下流转,虽不似巅峰时凌厉,却也稳沉凝练,隐隐有了几分圆融的气象。
次日清晨,关行知换上一身青城弟子的素白劲装,腰悬长剑,立于山门之内。
山门之外,那数百围困人马早已列阵等候。为首的松风门门主封正,是个身材精瘦的中年人,一身藏青锦袍,腰间挎刀,骑着一匹枣红马,立在阵前,目光阴冷地望向青城山门。
“青城派缩了这么些日子,今日总算肯露面了?”封正扬声喝道,“识相的,速速交出勾结魔教之人,免得山门被踏平,玉石俱焚!”
山门之内,关行知迈步而出,身后跟着青城掌门、松鹤道人及十余名青城弟子。他立在门槛之上,不卑不亢,朗声道:“封门主,在下青城关行知。敢问一句,你说我青城勾结魔教,可有证据?”
封正冷哼一声:“证据?青城素来行踪诡秘,暗中与魔教往来,江湖早有风传。还需要什么证据?”
“风传?”关行知不慌不忙,一字一句,“仅凭几句风传,便兴师动众,围困我青城山门,封门主,这便是你川西松风门的行侠仗义么?”
封正被噎了一下,强自道:“江湖传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青城若心中无鬼,何不开山明示,以正清白?”
“好。”关行知朗声道,“那便请封门主当着川蜀各派的面,说一句——若青城能证明自身并未勾结魔教,你便当众道歉,撤去围困,从此再不寻衅。封门主,可敢应下?”
封正面色微变。他本是被嵩山暗中授意,前来施压围困,本想着青城会一直闭门不出,拖到人心涣散,便可坐收渔利。却万万没料到,青城竟会派出关行知,当众对质,反倒把他架到了火上。
他一时骑虎难下,既不敢贸然应下这个赌约,又不好当着数百人的面认怂,只得含糊道:“哼,空口白牙,谁信你青城不曾勾结魔教?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青城上下从未与魔教有过往来!”
“那我便问封门主一句。”关行知目光灼灼,直视封正,“你今日围困青城,自称替天行道。可若是我青城能当众证明清白,你却拿不出半分实证,那今日你这般行径,究竟是替天行道,还是受嵩山驱使、栽赃陷害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