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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倒好,她不用处心积虑的对岑令仪了。
岑令仪自尊心极强,从生就一身傲骨,向来倔强又骄傲。
等她醒来,得知此事,只怕就是死,也是要走的。
至于孙奉仪,对宴承徽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在火海的生死之间,宴承徽还是选了岑令仪。
“先给孙奉仪医治。”
宴承徽丢下一句话,目光在岑令仪身上,阔步朝她走去。
“将军,这个专门给被烟呛晕之人救急的药水,可以缓解喉咙灼痛,劳烦您先给这位姑娘喂下去。”
大夫给了宋明驰一只两指粗的葫芦。
“好。”
宋明驰拔了葫芦的塞子,捏开岑令仪的唇,将里面的药汁给她灌了下去。
岑令仪呛得咳嗽起来。
她眉心微蹙,意识还有些模糊。
灵芝忙着轻拍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她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姑娘还能咳嗽,明人没事,只是暂时被浓烟呛晕了。
身后,忽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让她汗毛直竖。
她不由回头,便见宴承徽眸光沉沉,一步步朝这处走来。
“太子殿下……”
灵芝有点害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宴承徽走近,他身影遮下来,目光在地上的岑令仪苍白的脸上。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殿下不去照顾你心爱的孙奉仪,到这处来做什么?”
宋明驰冷眼望他,语带讥讽。
之前,他一直觉得宴承徽再恨岑令仪,总归是难忘从前,毕竟两人之前感情那么要好,宴承徽对岑令仪总归残留着几分情意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是恨,也该有爱,宴承徽应该不会对岑令仪太过分。
直至今日亲眼见他舍弃岑令仪,舍命救了孙佩环。
他算是认清宴承徽了!
宴承徽只是垂眸望着岑令仪,对他的冷嘲热讽恍若未闻。
他站了片刻,俯身便要将岑令仪打横抱起。
“殿下且慢,下官有句话想请教。”
宋明驰抬手拦住他,剑眉斜挑,极具锋芒。
宴承徽乌浓的眸冷冽清寒,与他对视,唇瓣抿得发白。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敌意。
“方才绝境之中,您以身挡住房梁,不惜自己受伤,也要舍命护住的可是您身边最得宠的宝贝孙佩环,不是令仪。既然您心里装得是旁人,这会儿又何必来抢她?”
宋明驰眉眼带着冷嘲,目光桀骜坦荡。
宴承徽既然舍弃了她,就没有资格带走她!
“孙奉仪是孤的人,孤理应救她。”
宴承徽嗓音哑涩,冷硬的姿态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宴承徽想起,她当初走得那样决绝,对他那样狠心。
事已至此,他若出认错人的实情,不过是贻笑大方,自取羞辱。
何况,他想救她,不过是因为要留着她的命,让她赎罪!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着你的孙佩环,别动令仪。”
宋明驰眼中腾起怒火,对他话毫不客气。
他看宴承徽就是色迷心窍!
孙佩环才跟了他多久?就比岑令仪的命都重要了?
他从前就是错识了宴承徽,当他是什么有担当的正人君子。
早知他是这般人,当初他就是拼死也会阻止岑令仪和他定亲。
“岑令仪是东宫的乳母。”
宴承徽劈开宋明驰的手,强行抢人,将岑令仪拢进自己怀中。
他双臂收得极紧,带着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强势,一把将岑令仪抱起,便要转身离开。
“宴承徽,你不要太过分!她生死攸关时,你眼里只有旁人,如今她九死一生逃出来,你又来霸占!东宫花银子请她哺育殿下,她是东宫请的奶娘,不是你的下人,凭什么她要在被你舍弃之后,又继续被你带走霸占?”
宋明驰豁然起身,横眉立目,高声怒斥。
他本是热烈意气之人,性子急躁,见宴承徽这般不讲理,自然恼怒,一把捉住宴承徽的手腕。
“放手,东宫之事,轮不到你置喙。”
宴承徽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面色愈发冷沉,唇瓣紧抿,气势凛凛。
“我偏不放!”
宋明驰怒火攻心,抬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宴承徽明明可以躲开,却一动不动立在那处,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拳。
“殿下!”
“快拦着他!”
“将军不可!”
周围众人惊呼,那可是太子殿下,宋明驰怎么敢动手打他?
宋明驰却分毫不惧,下手毫不手软,“砰砰”又两拳砸了上去。
宴承徽身子晃了晃,仍然立在那处,喉间翻滚着腥甜。
不知为何,心口与后背处剧烈的疼,反倒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快拦着!拦着他!不能让他伤害殿下!”
夏青和焦急不已,连声吩咐。
殿下后背已经受伤了,不能承受宋明驰这样的殴打。
宋明驰手下的方灼已然带人快步上前,一拥而上。
四五人围住宋明驰,抱的抱、拉的拉,这才将暴怒的宋明驰拽住,纷纷出言相劝。
“将军,您冷静一点。”
“那可是太子殿下,您怎么能对他动手?”
“要真是打出个好歹,明儿个言官就要将您和大将军都告到陛
宋明驰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对宴承徽怒目而视。
“宴承徽,你今日所为枉为太子!你若是个男儿,就放下她,别仗着东宫太子的身份磋磨她!”
他性子刚烈,力道悍勇,奋力挣扎,挣扎之间衣袍都撕破了。
他死死盯着宴承徽,双眸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她一日为淮皎的奶娘,便一日是东宫之人。”
宴承徽罢转过身,径直朝马车方向走去。
他怀中的岑令仪紧闭着双眸,长睫细细颤抖,一滴清泪顺着眼角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乌发之中。
其实,她早醒了。
宴淮皎走到她身边时,她便有了知觉。
只是身上实在难受,她没能睁开眼。
喉咙间灼热刺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烧似的疼,四肢酸软发麻,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宴承徽和宋明驰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
他舍命救了孙佩环,甚至用自己的身子替孙佩环挡住了房梁,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当真是爱极了孙佩环。
确认孙佩环安然无恙后,他便急着来和宋明驰抢夺她。
她知道,他不是在意她,而是恨她。
恨她入骨。
他这般强硬将她抢回身边,压根儿不是心疼,不是在意,而是怕宋明驰带着她跑了。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好日日羞辱折磨,用以泄愤,报复她当年的舍弃。
又一滴清泪没入发间,她心口酸涩发胀,钝痛层层叠叠漫上来,竟隐隐压过喉间的灼烧刺痛。
宴承徽抱着她上了马车,在主位坐下。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岑令仪,怔怔出神。
后背和胸口处的痛连绵,不知牵连到了何处,心口气血翻涌,几欲作呕。
岑令仪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醒了,也无法面对他。
他对孙奉仪那样好,她心如刀割,怕自己看到他的脸,会忍不住哭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她不要自取其辱。
“殿下,火救下了,烧毁了六间禅房。”
云阙上前禀报。
“彻查。”
宴承徽动作未变,冷声朝外吩咐一句。
“是。”
云阙应下。
“让云宫赶马车,先回东宫。”
宴承徽又吩咐。
“是。”
云阙又应了一声。
“殿下,您伤着了,先给太医看一下吧。”
夏青和撩开帘子,身子微僵。
她一眼就望见宴承徽满身黑灰,脸也不曾擦一把,上了马车也舍不得将人放下,紧紧抱着岑令仪坐在那处。
岑令仪可真是好福气,那么大的火都没能烧死她。
宴承徽密直的长睫垂,眼中只有怀中人苍白的脸。
她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眉眼乖巧的垂,像个琉璃做的人儿,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今日,若非宋明驰冲进火场,将她抱出来。
恐怕她已经……
思及此处,他喉头一甜,来不及隐忍,猛地偏过头去,呕出两口鲜血来。
夏青和瞧见那猩红血迹在眼前,刺目惊心。
“殿下,你吐血了,这是伤得太重了,太医,太医……”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招呼太医。
宴承徽在火场之中受了伤,出来又受了宋明驰三拳,一定是有内伤了。
宴承徽怀中的岑令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先前,她还能忍住不动。
听闻宴承徽吐血,她心中一急,身子便动了一下,喉间灼痛,像要咳嗽。
咳嗽是忍不住的。
“不必。”宴承徽看了她一眼,冷声拒绝夏青和:“云宫,走。”
他吐了两口血,心头郁结好像消散了不少,比之方才要好受些。
“岑妹妹是不是醒了?我陪殿下……”
夏青和矮身进了马车,欲座。
岑令仪仍然阖着眸子,一言不发。
“秋祭法会尚未完成,劳烦你留在这儿照应一番。”
宴承徽抬眸望夏青和,淡然启唇。
他唇角沾着一缕鲜血,猩红衬得他面色惨白,看着惨烈,可那双乌眸沉冷锐利,威压慑人。
“是。”
夏青和不敢多言,起身下了马车。
“殿下,坐稳了。”
云宫扬起鞭子,催动马车。
宴承徽目光在岑令仪脸上,冷冷出言:“醒了就别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