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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撒马尔罕。
帖木儿兵败被俘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了三日。
可谁敢多问一句,便会被拖走。
高耸的蓝色釉砖城墙在烈日下泛着冷光。这座被帖木儿经营了三十年的中亚王都,今日却四门紧闭,城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铁甲森严。
王宫偏殿内,气氛有些焦灼。
帖木儿之孙哈里勒·苏丹坐在黄金包边的胡床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下首两侧,站着二十余名从各行省召回的突厥贵族与波斯大臣。人人神色紧绷,目光却不时掠向那张空着的黄金王座。
殿中跪着一个人。
正是两个月前从沙州侥幸逃回的察合台贵族,阿黑麻。
“你再一遍。”哈里勒盯着阿黑麻,声音发紧,“明军的火药,能从天上掉下来?”
阿黑麻浑身发抖,额头贴在地毯上:“殿下,千真万确!沙州东门箭楼就是被一团从天而降的炸药炸塌的!还有别失八里……前日逃回来的溃兵,明军在城外摆了八十架会自己转动的铁管子,一息能喷出上千颗铁丸!大帝的三十万大军……全完了!”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阿黑麻。
重装骑兵万夫长忽都鲁猛地拔出半截弯刀,怒视阿黑麻:“大帝百战百胜,麾下三万怯薛更是天下无敌!区区几万明军怎么可能吃掉三十万大军?定是你这丧家之犬为了掩饰沙州战败,故意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几名主战派贵族纷纷附和:“殿下,砍了这胡言乱语的狗东西!大帝定是在别失八里围城,只需咱们发兵五万押送粮草接应……”
哈里勒眼神闪烁,没有话。
他根本不关心东征军死了多少,他只想知道那个骑在所有人头上四十年的老瘸子,到底死没死!
若是死了,这撒马尔罕的王座,就该轮到他哈里勒·苏丹坐坐了!
“报——!”
一名守城千夫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连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殿下!东门……东门外来了三千骑兵!打的是东征军旗号,领头的是花剌子模千夫长阿巴斯!”
大殿内瞬间一静。
忽都鲁大喜过望:“你们看!阿巴斯回来了!我就大帝不可能败!”
哈里勒猛地站起身:“让阿巴斯进殿!只准他带十名随从。其余人留在东门外,不得靠近城墙!”
守城千夫长却没有立刻领命,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道:“殿下,阿巴斯,他是大明使者。”
“他要求城中十二家贵族共同签下保使文书,保证他进出王宫的安全。若一个时辰内不能出城,外面三千骑兵便会将降书与画像抄件射遍四门。”
众贵族脸色同时变了。
哈里勒·苏丹咬了咬牙:“签!”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阿巴斯大步跨入王宫。他没有穿帖木儿帝国的皮甲,而是披着一件大明制式的玄色镶红边号坎,腰间悬挂着那面擦得锃亮的精铜“归义伯”功牌。
在他身后,十名精壮汉子抬着三口严丝合缝的红漆木箱,眼神冷漠地扫过殿内众臣。
这些人是混在队伍里的锦衣卫番子。
哈里勒看到阿巴斯身上的明军号坎,瞳孔骤缩:“阿巴斯,你穿的是什么狗皮?大帝呢?!”
阿巴斯停在大殿中央,没有下跪,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牌,咧嘴一笑:“哈里勒殿下,别急着找你们的大帝。本伯爵今日回来,是奉尊贵的大明西征大总管、曹国公之命,给诸位送几件礼物。”
“本伯爵?!”忽都鲁怒极反笑,大步上前就要去揪阿巴斯的衣领,“你个卑贱的花剌子模奴才,在跟谁话,也敢称本伯爵?!”
阿巴斯眼皮都没抬,身后的锦衣卫百户骤然踏前,燧发短铳从号坎下翻出,枪口稳稳顶住忽都鲁的眉心。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