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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二十架床弩被推到护城河边。
弓弦崩响,数百支无羽箭掠过城墙,将一封封羊皮信钉上撒马尔罕的垛口。
东门城楼上,忽都鲁拔下一支箭,扯开羊皮纸。
上面没有劝降套话,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波斯文:“昨夜三更,城中已有四家贵族派密使入营,预付定金两万两,订下四块特许牌。现仅余六块,明日辰时涨价至八万两。”
信纸下方,还盖着大明西征行营的鲜红帅印。
忽都鲁眼皮猛跳,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波斯大臣法兹尔。
恰在此时,法兹尔也捏着一封同样的信,正抬头看向忽都鲁。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手掌不自觉按上了刀柄。
“法兹尔大人。”忽都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昨夜城北似乎有快马出城,莫非是贵府的人”
法兹尔冷哼一声,把信揣进怀里:“忽都鲁将军笑了。东门和南门的钥匙全在将军手里,老夫就算想送钱,也得插上翅膀才飞得出去。”
两人嘴上客气,眼里却没有半点信任。
城头上其余十几名各怀鬼胎的贵族千夫长,更是呼吸急促,眼神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
十块牌子,一晚上就少了四块!
大家都知道这是城外那个明军统帅的离间计。可问题是,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慢一步的人,全家老都要去戈滩上抡大锤,家产还要变成别人的分红!
“放他娘的狗屁!”
一声咆哮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突厥贵族巴图尔一把撕碎羊皮信,吐出一口浓痰:“明军总共就两万人,全摆在东门外喝茶!北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老子才不陪你们在这等死,更不会把攒了三代人的金子白送给明国人!”
巴图尔是帖木儿的远房表亲,在城中有私兵一千二百人,家里藏着三十万两金银。
他转头瞪了一眼忽都鲁:“忽都鲁,你爱当缩头乌龟自己当!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完,巴图尔带着十几名亲卫,头也不回地冲下城楼。
忽都鲁眯起眼睛,没有阻拦。
法兹尔也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有人愿意去趟雷,再好不过。
城外,遮阳伞下。
张三举着千里镜看了一会儿,转头笑道:“公爷,城头上有人吵起来了。”
李景隆翘着二郎腿,用银签子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见棺材不泪,城里那帮老狐狸总觉得本国公是在吓唬他们。”
……
申时末,夕阳西沉。
撒马尔罕北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干涸河床。两侧沙坡低矮,长满半人高的骆驼刺。
半个时辰前,巴图尔派出的十二名斥候已经绕行五里。
他们没发现军旗,也没看见成建制的骑兵,只在河床边发现了一些被风沙盖住的旧马蹄印。
这份回报,彻底打消了巴图尔最后的顾虑。
北城墙上,忽都鲁、法兹尔以及数十名大贵族,全都挤在垛口后方。
就连困守内城的哈里勒·苏丹,也派亲信登上高塔窥望。
“嘎吱——”
沉重的北门裂开一道两丈宽的缝隙。
巴图尔全身披挂,骑在一匹黑鬃战马上,身后是一千二百名精锐突厥私兵,中间还夹杂着三十辆装满金银细软的四轮快车。
“儿郎们!”巴图尔拔出弯刀,指向北方空旷的荒原,“北面没有明军!冲过这片河床,咱们就海阔天空!驾!”
马鞭狠狠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