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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服务器还在嗡鸣。

然后，谭组长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打印出来。”

吴涛机械地操作鼠标，点击打印。打印机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一页，两页，十页，五十页……纸张从出纸口吐出，堆叠在托盘上。纸面还带着热度，散发出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林薇拿起第一页。

她的手指在颤抖。

纸上是一个表格。第一列是编号，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是职务，第四列是参与时间，第五列是“贡献类型”，第六列是“收益分配”。

姓名栏里，有企业老板，有政府官员，有大学教授，有媒体主编。

职务栏里，有“副市长”，有“局长”，有“董事长”，有“总编辑”。

“贡献类型”栏里，有“资金支持”，有“政策便利”，有“信息提供”，有“人员输送”。

“收益分配”栏里，有数字，有百分比，有股权代号。

纪玄走到打印机旁，拿起一页。

他看向姓名栏。

第三个名字：周世雍。

职务：世雍集团董事长。

参与时间：十二年前。

贡献类型：创始成员，资金池主要出资人。

收益分配：总收益的32%。

纸张在手里变得沉重。

纪玄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特殊项目”清单。列着几十个代号：“夜莺计划”、“深海工程”、“琉璃屋”、“月圆之祭”……每个代号后面都有简要明，有参与人员名单，有成果记录。

他找到“月圆之祭”。

明：年度终极聚会，核心成员参与，进行“最终品鉴”和“资源再分配”。

最近一次计划时间：十五天后。

地点：待定。

参与人员：名单上标星号的十七人。

纪玄继续翻页。

他找到了“琉璃屋”——那是“深渊”平台上最高级别的拍卖会代号。找到了“深海工程”——那是跨国人口贩卖路线的掩护名称。找到了“夜莺计划”——那是专门针对年轻女性的诱拐和培养项目。

每一页，都是一个罪行。

每一行，都是一个受害者。

每一笔，都是一个被出卖的人生。

打印机还在工作。

纸张堆叠得越来越高，像一座正在生长的山。油墨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纸张受热后散发的淡淡焦味。房间里没有人话，只有打印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纪玄放下手里的纸。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的尘埃在飞舞，旋转，上升，下降。远处的世雍集团大楼依然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座镀金的墓碑。

他想起妹妹。

想起雨夜。

想起那张照片。

现在他知道了。纪雨不是偶然失踪的。她是“夜莺计划”的候选目标之一，因为偶然发现了某个不该发现的秘密，被列入了“处理名单”。处理方式：失踪。处理时间：三年前。执行人：代号“清道夫”。

文件里有记录。

白纸黑字。

纪玄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能感觉到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呼吸依然平稳，站姿依然挺拔。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了三年。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燃料。

“组长！”吴涛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锐。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吴涛指着另一台电脑屏幕，脸色苍白：“监控系统警报！世雍集团总部——数据中心，大规模数据销毁程序启动！同时检测到七处物理销毁设备的温度异常升高！”

谭组长冲到屏幕前。

画面上，世雍集团大楼的数据中心楼层，热成像显示大片区域温度急剧上升。那是硬盘消磁机、碎纸机、焚化炉同时工作的迹象。温度曲线像悬崖一样陡峭上升，从常温到三百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周世雍的私宅！”林薇指着另一块屏幕，“三处私宅同时启动安防隔离程序，所有出入口封锁，检测到内部有电子设备销毁的电磁信号！”

“车辆监控！”吴涛切换画面，“世雍集团地下车库，四辆黑色SUV紧急驶出，方向不同！车牌都是套牌，车辆型号一致，无法追踪具体去向！”

画面一个接一个弹出。

世雍集团旗下的三家子公司，同时向工商部门提交注销申请。

周世雍的个人账户，开始大额资金转移，目的地是海外十几个不同国家的银行。

“彼岸花”俱乐部常用的几个暗网入口，流量激增，然后突然全部下线。

所有迹象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们察觉了。

谭组长转过身，脸色铁青。他的眼睛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扫过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警报。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察觉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急促，“‘月圆之夜’的聚会可能要提前或取消。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拿起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谭正明。”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城市的各个角，“行动代码：‘收网’。重复，行动代码：‘收网’。按B计划，立即执行。目标：名单上所有人员，优先级一级。执行时间：现在。”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确认声。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技术组收到。”

“监控组收到。”

声音冷静，专业，不带感情。

谭组长放下对讲机，看向纪玄、林薇和吴涛。

“指挥部转移至移动指挥车。林薇，你负责协调各行动组。吴涛，你继续监控网络动态，特别是暗网入口，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他的目光最后在纪玄脸上，“纪玄，你跟我走。我们需要你……解读这些文件里的细节。”

纪玄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世雍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依然在反射阳光，但此刻，那光芒看起来不再辉煌，而是苍白，冰冷，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体温。

倒计时提前结束了。

月圆之夜，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又或者，它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