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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宣没拿温道子当外人,写信时未曾遮掩,当然,温道子也没有去看。
不过,这等状况,却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想到昆仑中关于祖先温从雁的谣言,温昭宁觉用在秦某人身上更合适,这人实在有些...有些轻率。换做旁人这样做,她决计不会理会。
可瞥了一眼认真写信的秦宣,不知为何,她却讨厌不起来。
甚至,看到他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意,很叫人好中的『茶茶』读信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看
瑶池仙子正思索,秦宣将写好的信递了过来。
“温仙子,温仙子...”
连喊两声,温昭宁才接过信来。
她朝信笺看了一眼,不由问道:“我带信去广寒宫,你就不怕纪师妹问起?”
“没事。”秦宣神色淡定,“青霓见你捎信过去,更知晓我们清清白白。”
温昭宁本想顺他的意,见他毫不在乎的模样,不禁接上话:“那纪师妹问起,我便将白鹿山棋局中你对我做的事,悉数告知。”
她瞧见秦宣稍有迟疑,轻纱下嘴角微翘,打趣道:“道兄怎么为难了,方才不还说要负责的吗?”
秦宣轻轻点头,往前一步,在温仙子惊讶的眼神中,忽然拉起她的手:“宁妹,走,先随我回金鳌岛,与师尊说说我们的事。”
温昭宁没有立刻挣脱,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才手上一滑,笑着从他身边挪开。
她话音清越,委婉道:
“下回再去吧,我还要回昆仑复命。纪师妹的信,我会帮你送到的。”
秦宣笑道:“好,有暇再一起下棋,我来『指点』你。”
温昭宁被他逗笑了,她输棋,全是故意让的。
“道兄,多谢。”
她再度相谢,没有秦宣,她无法祖先留下的秘法,将错过这次大机缘。同时,也知悉了两位祖先的过去,确信传言不实,弥补了一桩憾事。
温昭宁看了秦宣一眼,等了几息,没听到挽留之言,心中稍感失落,还想与他问些经卷的。
于是道了声告辞,在听了秦宣一声“再会”后,便驾来白云,径往九天去了。
不想才登临半空,忽然有神念落在心上:
“宁妹,我金鳌岛悟道闭关了,下回再与你讲说经文。”
瑶池仙子轻纱拂动,在空中回眸,可惜,白鹿山下,那道俊逸绝伦,清气常伴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见。
似乎对秦宣所言很期待,又或是别的什么。
温昭宁心情愉悦,取来一卷秦宣在瑶池说过的道书,一面品味,一面朝电蛇云幕去了。
秦宣从白鹿山去往碧海仙城的路上,心情亦很美好。
陪好友回一趟家,不仅白鹿山的机缘,天上还掉下个宁妹妹。
幻波池距离白鹿山更近,秦宣未至碧海仙城,还未将“我与你家老祖成为友人”的消息告诉怀民,便遇上了水贤真人。
从她口中,虚白子一行,已经返回紫金山。
瞧水贤真人提防自己的模样,秦宣暗自腹诽,他又没打幻波神女的主意。
不过,名声在外,也不能怪人家。
怀民虽已回返,但秦宣很给好友面子,还是去到碧海仙城,与镇守地附近见过的赵泉,短暂相叙。
从他口中,怀民保持了初心,和在元松观时一样,并无谋取世子之位的心思。这让家中两位兄长松了口气,毕竟,他现在有一位难以撼动的强援。
秦宣不曾多留,从赵家走过一场后,便离开这座与旭日海城有些相似的繁华大城。
出了平顶府,一路往东而去...
云州府极东,一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城郭绵延数十里。
凡俗之人感受不深。
对于修行者来说,平原郡城只是偏远小城,没有险地秘境,为各大势力下辖的边缘所在。
然而...
近些年平原郡城却引少炼气士探寻,实是因为此地出了个了不人物。元松观本属灌江山下院,原镇守在此地的观主,只需结丹修为。
但现在,已是有元婴期的老怪在此坐镇。
鹰嘴山下,玉带河。
数名元松观弟子正从河内拖出一头被斩杀的鱼妖尸首。
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弟子拖着鱼妖的大尾巴,朝前方两位领头人歉声道:“师兄师姐,这吃人的妖怪灵智未生,没什么本事,乡民对它恐惧,言辞夸大,叫你们白跑一趟了。”
周围四名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弟子,也在点头。
他们目含敬意,皆看向领头的柳奚与于涵。
对元松观下院弟子来说,这两位来头可不小,他们本已经进入上院,在灌江山修行了近十年后,又主动申请,返回元松观。
不仅是元松观中的老资历,还拜了灌江山鹰陵峰上的邱道人为师,这邱道人乃是鹰陵峰峰主崔进的徒弟,等于是进入了玄陵真人这一脉核心道承。
故而,这二人愿在下院吃苦,寻常人实在有些看不懂。
下院弟子对他们心怀敬意,再正常不过。
柳奚神色宽和一笑:“无妨,没有凶险自然更好。”
一旁的于涵望着眼前五位观中新人,教训道:“此妖物是从云岫山中出来的,这山中曾有大凶险,不要不当一回事。下回遇上,还是要小心。”
“是,师姐~!”五人一道应诺。
其中个头最高,本代元松观十大核心弟子之一的唐舟,在听到“大凶险”三字,忍不住问道:“于师姐,听说你与柳师兄,曾与...与传说中的那位老祖一道入过云岫山,可是真的?”
唐舟话罢,赶忙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该多问。
因为柳奚与于涵,皆投目过来,这叫他压力山大。
“你听谁说的?”
唐舟解释:“观里的人说起至今还在面壁思过的潘长老时提到的。”
于涵笑了一下,而后与柳奚一样,露出追忆之色。
周围五人,都露出期待之色。
从元松观中走出的那位传物,他们岂能不晓?这些年轻人在拜入元松观后,几乎是听着那位的传说一路成长的。
而柳奚与于涵,则是与这位名动九州的人物有过接触。
柳奚应了唐舟的话,转目看向云岫山方向,追思道:“那时我入观中不久,从未做过危险任务,是师兄领着我们入山,一路化险为夷。”
“柳师兄,是什么样的凶险?”
一旁的于涵瞪了他们一眼,接话道:
“山中鬼物作祟,魔道人物出没,地龙搬动大山,还有一只恐怖到极致,使云变色,能召来雷霆的神龟,但凡我们碰上一个,都要身死道消。不过,都被师兄给镇压了。”
短短一段话,却能让五位弟子脑补到许多画面。
甚至有那位老祖与神龟在雷霆中大战的场景。
柳奚与于涵都沉默下来,出神地望向云岫山。元松观一别之后,三十年多年间,再未见过这位师兄一面,但听到了许多激动人心的消息。
对他们来说,那是一段珍贵无比的回忆。
甚至,因此改变了道途。
玄陵真人这一脉,邱道人能收他们为徒,并有幸与崔峰主相见,他老人家的教导,也与师兄有脱不开的干系。
二人年纪轻轻,能修出道花。
皆是因为这桩机缘。
虽然师兄不在灌江山,却也无形中庇护到了他们。
二人对自己的天赋,有所认知,成为内门,已是上限,远达不到成为真传的标准。因此,又从灌江山返回元松观,准备守着师兄的故居,顺便和师兄对他们一样,教导一些年轻弟子。
“师妹,你说师兄现在会在何处?”
“嗯...或许在大唐,师兄参与了人道之争,正与诸多大势力争锋。又或者...在...”
于涵的话忽然停歇。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见...
玉带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青年,他头戴玉冠,俊美无俦,一身青衣正随着河风如流云般飘卷,浑身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气质。
河畔边堤柳垂丝,万千丝绦,伴随他的步伐,有节奏地律动,恰好不沾衣袂。
幻觉,这是幻觉。
于涵这样想,柳奚也这样想。
但很快,随着他们用各种方法破解幻觉之后,便转作难以置信之色,眼底深处,更是埋藏惊喜与慌张。
玉带河边的青年,正笑看着他们,随着一步迈出,瞬间来到身前。
其余五名弟子,已是如木桩一般,愣愣拄在原地。
秦宣望着面貌没有太大改变,蓄着短须,更显成熟的柳奚。又看向个头变高不少,已是眉眼长开,变成大姑娘的于涵。
“师...”
师兄妹二人滚动喉头,甚至不知该怎么称呼。
秦宣打趣道:“怎么,几年不见,你们长大了,便生分了?”
“师兄~!”柳奚于涵惊喜又感动,不敢相信眼前这是真的。
二人在元松观门人面前,颇有威望,可一看到眼前这位,仿佛一下变小了,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你们不在灌江山,怎么跑回来了?”
柳师弟嘴笨一点,这会儿竟没答上,一旁的于涵道:
“师兄,我们在灌江山修行了一段时日,门中极为平静,我们便向师尊请求出来历练,于是回到元松观,顺便帮师兄看顾旧居。”
虽没有明言,秦宣却已体会到心意。
“我那小院还在?”
“嗯。”
柳奚道:“师兄离开之后,便无人居住,现在已是观中一处教门人向往的圣地。”
听他这么一说,秦宣想到曾经往事,心下唏嘘。
于是,顺势问起元松观现状。
师兄妹二人便说起了观中变化,对于元松观被灌江山重视,在平原郡影响变大这一事,他不觉。让他觉趣的,是潘昂这个人。
这位执法堂的潘长老,曾与他作对。
郑修缘便叫他在后山闭门三十年,慢慢沉淀。
没想到,这潘长老至今依然在沉淀,并且因祸,闭门练功,道行还有了提升。
“师兄,你可要回去看看?”于涵一脸仰慕之色,出声问道。
秦宣倒有意动,可想想还是算了。
届时又要惊动一大圈人。
“我还有事要办,以后有闲再回去吧。”
话罢,又看向两人:“你们两个,既能静心,便好生修炼。”
“是。”柳奚于涵一头,他们一直很勤恳。此时的师兄在他们看来,已是如玄陵真人一般存在,一句叮嘱,心下更生动力。
“师兄,我们守在观中,你回来时,可要来叫我们一声。”
叫两人都没有料到的是...
这话方才出口,眼前光芒一闪,各有一束微光自他们眉心没入,内里所传,竟是修道法门与感悟!
他们许久才回过神来。
再定睛去看眼前,那道青影,已是消失不见了。
“师兄~!”
一声急唤响彻玉带河,又喃喃念叨:“师兄...”
二人望着河面波光,心潮起伏。于涵的眼中,更是闪烁泪花,这许多年过去,师兄已是纵横九州的人物,可丝毫未曾轻视,待他们竟还如当初一般。
这让他们大受触动。
“崔师祖说,修道之人,要守住初心,方能在心魔劫难中,始终寻处安稳居所。这三界中,有几人能如师兄这般?”
柳奚既感慨,又崇敬。
“没错!”
“师妹,你说师兄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师兄向来是言出必行。我们守好故居,师兄总会归来。”
二人满含期待,像是定下了心,寻到了一种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