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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白骨巨面天骄老祖仙驾广寒!
漆黑如墨的海域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鸣咽声,仿佛有万千亡魂在水底叹息。
这是昔年幽州崩裂,坠入冥土之处。
白发钓叟身披蓑衣,背后挂着斗笠,坐在凸出的礁石上,手中还是那杆湘竹,鱼线垂入海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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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钓叟未曾回头,不觉得秦宣寻来有什么奇怪。
“前辈知道我要来?”
“你手里不是攥着老夫给你的鱼钩?”
秦宣闻言,暗自一笑,感觉自己有点魔怔了,什么都朝“此事有算计”上面想。
等他朝钓叟靠近时,原本很平静的钓叟,忽然回过头来。
一双老眼,在秦宣身上来回打量。
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神,起了不小变化,甚至咦了一声。秦宣屏蔽气机的手段着实了得,待他靠近,钓叟仔细一辨,方才将他看穿。
这小子的清气自虚空中升腾,与大道落下的仙灵气交融,分明已有仙道位格!
成仙了?!
钓叟活了一大把数不清的年岁,却也觉得新鲜。
秦宣谦虚一笑:“晚辈的修行速度可勉强入得前辈的眼?”
钓叟本想夸赞一句的,见他有些得意,便不苟言笑:“本以为你要在人道劫火中熬出头,现在...勉勉强强吧。”
他有点言不符实。
口中说着“勉勉强强”,眼睛却没离开秦宣周身。
这世上能叫他上心的事,那可真不多。
钓叟一伸手,掌中出现一杆湘竹,挂着鱼线,却无鱼钩。
秦宣悟性很高,接了过来,将手中金色的鱼钩绑了上去,见老人朝漆黑的海中示意,他略有迟疑。钱真给的信,三月内要送到蓬莱。
“前辈,我要往古仙州传信,没多少时间陪您垂钓。”
钓叟道:“莫心急,这气机还有个几年时间,古仙州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得通透,知悉古仙州与道门之间的内情。
秦宣闻言,坐在一团清气上。
待他朝漆黑的海水中抛下鱼钩时,心中生出奇妙感觉,那鱼线望之不长,却能通向无穷之远。这是钓叟仙法,使他在冥茫的深海之中,一直感应到了地窟深处。
想到钓叟此前钓龙鬼的手段,霎时间,明白了他在钓什么鱼!
“前辈,弥伏天从铁围城冥狱中逃出来了,此刻正躲在九幽虚境之中。”
钓叟摇头:“钓不成的,阴间有大道轮回盘,老夫的钩子可抛不到九幽冥土。这里爆发过冥灾,直通地窟,可深入鬼蜮。”
“那...当年三十三寂天,如今还剩下多少?”
秦宣尝试问道,没想到,钓叟果真有回应:“不算你在钓图中放生的那个,其余不足七人。”
不足七人...
秦宣对比了一下四大祖庭上仙的数目,哪怕不算钓叟丶狐狸姥爷这些人,也能压过这些寂天生灵。更不要说,还有魔门丶西方教丶妖族中的强者。
想达到乱古时祸害三界的程度,那是难了。
只是,各家心不齐,都在争那超脱劫外的一线之机。以单一势力来论,这些鬼东西的实力还是很强。
钓叟瞥了他一眼,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缅怀:“当初还有几位钓友,如今都已不在了。”
“故人难忘怀,但花落又花开,当世也可寻朋友嘛,晚辈便在此,陪前辈多钓几日。”
秦宣颇有宽慰之意。
钓叟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想老夫帮你什么?”
“东海海眼下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鱼,还有什么巨鲸,等劫气一散,它们便要跳起来作乱,想请前辈垂钓一番。”
“东海..”钓叟朝南部望去,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好,老夫会来相助。”
有他这句话,秦宣安心不少。
或是怕的鱼儿受惊,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秦宣本打算钓几日便走,却不想,钓叟这仙法颇为奇妙,那鱼钩在地窟中感应到诸般生灵,与当日他随媚儿在地窟中行走时感应到的截然不同。
鱼钩之下,生灵无论是什么形态,都以“炁”的形式存在。
钓这些生灵,宛如从虚空中攫取仙灵气。
此法与清灵心印大相径庭,让秦宣生出许多感悟。
这一阶段中,通天藤不断发威,从虚空中摘下更多仙灵气。不知不觉,秦宣钓了一个月的鱼。
钓叟有点不淡定了...
他发现秦宣的瞳光时而聚丶时而散,仙识跟着聚散律动。
在天人五衰到来之前。
大道会给予启示,让虚仙提前感受。这种预兆,被称为小五衰。
其中之一,便是“眼目数瞬”。
它会叫人仙识涣散,蒙蔽推算之道。
这小子...怎么回事?!
看样子,像是获取虚仙位格不久,按照常理,该与大道相争,驱散迷雾。若无仙机降临,这该是一个相当耗费光阴的过程。
嗯?
钓叟疑惑间,确定了秦宣的状态。因为他猛地一个眨眼,“眼目数瞬”的异状从他身上消失了!
天人五衰前的一个徵兆,就这么被他渡了过去!
钓叟平静的钓鱼心态,都受到了干扰。
这小子...难不成感应到了道果?但这不可能呀!
他眯着眼睛,想着过往种种天才,却无一能与这般情况对应,哪怕是太古时大能横行的时代,修行也是以百年千年为计。
哪有人以月为计的?
就在秦宣迈过小五衰第一徵兆时,他仙识锐化,感知与推衍来到了巅峰!
金色的鱼钩,生出感应,朝着地窟之下,一座鬼雾笼罩的殿宇中探去。鱼钩似受到吸引,在殿宇中,钩中了一具白骨!
霎时,那具白骨双目腾起鬼火,骨骼上长出筋络丶血肉,越长越快。
他从沉寂中复苏!
“咻咻咻~~!”
秦宣的鱼线拉出悦耳风声,显然是钓到了大鱼。他猛地提钩,有种寻常钓鱼人误锚巨青之感,一股巨大压力顺着鱼线传来。
“砰~!”
鱼线被切掉了。
“可惜,大鱼跑了。”
秦宣嘀咕时,眉头一皱,有一股森冷气息,正从地窟朝他涌来。
钓叟从旁冷笑:“好,这大鱼想上岸,鱼竿拿来,你收敛气息,老夫来会会他。”
秦宣不敢托大,忙将鱼竿给他。
下一刻,漆黑的海面忽然亮起惨白色的幽光,一个巨大的白骨面孔,从海底浮现,来到了秦宣与钓叟的脚下。这白骨的瞳孔中,有数不清的幽魂在游荡。
他的口中,正含着钓叟的鱼线,显然是顺着鱼线感知而来。
通过鱼线,他清楚查探到钓叟的气息。
生涩低沉的声音,带着窒息感从水下传来:“原来是你。”
“道友,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就此罢手消除因果,还是要与我等争斗到
底?”
白骨双目跳出鬼火,盯着钓叟。
钓叟一边收钓线,一边冷笑:“你是代表你自己与老夫说话,还是你背后之人?如果是你,你没有与老夫商讨的资格。”
钓叟话语狂傲。
那白骨面孔上的鬼火疯狂闪跳,显然是动了怒,却没有反驳。
他停了几息,继续道:“这是小土伯的意思。”
“小土伯?”钓叟面色深沉,双目如渊:“叫小土伯与老夫说话。”
“道友,你想见小土伯,来地窟便是。”
“呵呵呵,看来小土伯的状况不是很好。”钓叟的话说得很慢,但手上忽有一个提杆动作,在那白骨面孔猝不及防时,自他口中钓出一道苍白色的火焰!
火焰欲逃,他以抄网一兜,那火焰便化作了一条白色灵鱼,在网中不断挣扎。
顿时...
白骨面孔随波动荡,难以维持下去。
肉眼可见的怒容,在渐渐消散的面孔上浮现,还有越来越远,似沉入海底的声音:“阴...阴魂不散,你会后悔的!”
海面恢复平静,秦宣望着那白色灵鱼,问道:“前辈,他是...?”
“你不是好奇那些寂天吗?他就是其中的白骨天,这面孔是他的化身。此人本是幽州骨仙教的教主,大劫时,他道入寂天,因其修炼的白骨法界十分特殊,从乱古的大战中活了下来。”
“这鱼儿是你钓上来的,便送你了。”
钓叟递鱼过来,秦宣有点不敢要,这要是被感应到了,岂不是定时炸弹。
“前辈,我可不敢拿。”
“你怕什么。”钓叟嗤笑一声,取来一个小瓶,将白色灵鱼装了进去,塞上木塞,再次递来。
“拿着吧。”
“当下地窟生灵主要是这白骨天与无生天在谋划,你在人道之争中,会碰上他们。有了此鱼,你或许能感应出他的一些动向。”
秦宣拿着那透明小瓶,还是多问一句:“我现在可斗他不过,不会找上我吧。”
“不会。”
钓叟肯定的答覆给秦宣吃了一颗定心丸,钓叟没道理坑他,若是对他有什么坏心思,估计早就动手了。
他收下灵鱼,又道了声谢。
钓叟坐回礁石,冲他摆了摆手。
老人家既是在垂钓,又是在修行,秦宣借着他的仙法修炼,其实没什么干扰。但是,他那种忽然顿悟一下的状态,很容易影响周围人的心态。
秦宣很知趣,笑着告辞:“前辈,那就东海再见。”
钓叟点了点头。
秦宣微微一揖,化作仙光,朝着幽州方向而去...
幽州,丘萍。
在幽州的舆图上,这个地方并不难找。因为幽州最大的王朝“梁”,便是自丘萍发源。梁皇偶尔会回祖地,故而这地方很有名。
稍微打听,便知晓它在幽州之北。
道门在这里,亦有香火坛场,类似云州府元松观那样的地方。
不过,这里距灵宝祖庭更近,是金游祖师门下的弟子创立的,设有不少分观。
丘萍主城大道上。
不知何时,一道青影落下,周围凡人乃至炼气士,都无法察觉。
这人,自然是从钓叟处赶来的秦宣。
这丘萍,还有一桩挂念许久的心事,正好了却。
当年承了陈寅前辈的恩,才能得太阴化魂。今次正好路过,替这位前辈,向他的后人传递一下他的消息。好叫人知道,他身在何处,殁于何处。
人回不来,便将音讯归根。
一念之间,他的仙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这数十万户人家的雄城,各般有用的信息,被截取下来。
几息之后,他一个闪身,来到了城北外一片山庄。
那山庄四面,各掘了几汪湖泊,天光之下,湖面如镜,彼此之间形成了颇为奇妙的阵势,聚拢灵气,教湖上烟岚,笼在山庄四下。
秦宣靠近时,游目四望,一步穿过大阵。
这庄上还挺热闹,正有许多人汇聚。
他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无声无息入了庄园最深处,那里连着几间屋舍,檀香味从最中央处的祠堂中传了出来。里面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齐整。
目光从几卷泛黄的帛书上扫过,透过香烛,看向供桌上林立着的灵牌。
最上方那一块写道:陈公讳寅之灵位。
果然是这里...
秦宣心下舒畅,微微一笑:“陈寅前辈,你的家族虽然衰落,但依然有人存世。此番到来,我也算不负咱们间的君子之约。”
就在秦宣拿起桌上的供香时,陈氏山庄中央,一行十数人正朝祠堂方向走。
为首是一位着青灰华服的白发老者,他身形清瘦,腰背却挺得笔直,正是陈家家主陈恪,有着元婴期的道行,在丘萍城内,颇为有名。
陈家主身后,跟着三名族老,还有六个年轻弟子,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二十许岁。
陈家主身旁,有一名身着墨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丘萍盛阳观副观主陈文皓,他是道门炼气士,却出自陈家,虽只有金丹修为,却年纪轻轻,才八十余岁,已经被盛阳观上院留意到。
过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往翠微山修行。
这翠微山是卓道人的修行道场,出自灵宝祖庭金游祖师门下。不过,因为金游祖师常在东华仙山,卓道人虽也是龙门七友一脉,可相比紫金山丶灌江山,便是天差地别了。
但是,对于陈氏来说,这位成为盛阳副观主的陈文皓,已是家中罕见的人才。
背后不仅有仙家老祖,还有灵宝祖庭这个大靠山。
至少在丘萍这一带,这样的身份,已是没人敢招惹,足以成为家中支柱。
故而,陈氏几位道行比他高的族老,也很客气地走在他后方,将家主身旁的位置让给了他。家中小辈看向陈文皓,也带着仰慕之色,显然都是被各自的家长告知过这位陈氏天骄的往事。
陈家老家主慈和一笑:“文皓,祭祖那日去观中寻你不见,是碰上什么大事了?”
老家主打听起来。
主要是此事蹊跷,起先陈文皓说好要回来祭祖,可到了那日,听观中人说,他被紧急召去了翠微山道场。道门中的大事,足以影响修行界,总是要关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