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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离家寄语契丹直
清泰三年,闰冬月十八日,癸酉。
天色未明,一道人影牵着马,提着枪,偷偷从潞州府衙溜了出来。
“说了几次,叫你不要跟来,讲不听的吗?”
那人低头像是在数落着什么:“回去吧,小心被人拐走,炖了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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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的脚边还跟着一条狗,绕着圈打转,不舍得主人离开。
一人一狗纠缠不清,来到府衙大门口,只见一道身影聘婷而立,高怀德停下了脚步。
“萱姊,你要拦我么?”
“天那么冷,也不知道穿严实些。”
高怀萱答非所问,为弟弟拢了拢披袄,系上脖颈处敞开的纽襻,又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取出一件搭肩给他披上,裹紧领口。
“别在外面待太久,心里舒坦了就早些回来。”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高怀德不禁握住姊姊的手—触感冰凉,显然高怀萱在此等候了许久。
“你是言者无心,可是听者有意。父亲好不容易归来,母亲的心情你也该理解。”
高怀德默然,饭桌上的冲突看似由一句话而起,实则是各人这段时间都积累不少压力,借此流露出来所致。
在他记忆里,姊姊一向温婉柔和,她难道就没有脾气吗?
“当然有啊。”
高怀萱温言道:“只是我觉得,和个人的情绪比起来,全家和睦更值得珍惜罢了。”
“所以在萱姊眼里,我就是个长不大的任性弟弟,是吗?”
高怀德合拢双掌,包住姊姊的手,直到掌心寒意褪去,方才撒手松开。
“姊姊,我走了,你多保重。”
高怀萱微微一笑,挥手告别。
在她想来,弟弟只是一时任性,和过往一样,过了几天就会回来的。
清晨,高怀德来到李仁让的田庄。
这次离家出走,他可不甘心在外面单纯待上数日,而是要做一件大事。
为此他特意没有叫上陆谦、富安,以免二人向父亲告密。
不过高怀德好歹知道孤身一人,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李氏兄弟正是合适的帮手。
“自屠鞍骑。衙内,就凭这四个字,要银鞍契丹直相信他们的主公会对自己下手,太难了吧?”
李处畴沉稳些,考虑得比较多:“如果此事为真,须得拿出确凿凭据;如果是假,亦要伪造书信证物吧。”
他满脸的质疑表情仿佛在说:“而且谁能保证,不是衙内你听岔了?”
“信不信随便他们。我就是要给赵德钧、赵延寿这对父子添点堵。”
高怀德抱着惟恐天下不乱的想法,不,天下已经乱了,不妨更乱一些。
“衙内,你这叫做挑拨友军唉。如果银鞍契丹直如实禀报,赵德钧去找节帅告状,不是让您父亲难做么。”
李处畴的劝说成功起到了反作用,正中高怀德下怀。
哈,找麻烦好啊,尽管去吧,麻烦越大越好。
李处耘积极支持高怀德的想法,帮着说服兄长。
“衙内此计,让契丹人狗咬狗,哪边死了都是活该,岂非大快人心?”
说干就干,高怀德早已探知银鞍契丹直驻扎在城外西郊,离李仁让的田庄不远,商议好自己和李处耘进去,李处畴在外等候。
带一句话而已,花不了太长时间,假如半个时辰还不出来,李处畴就去府衙恶人先告状,说契丹直无故扣人。
届时打场口水官司,赵德钧即便生气,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高怀德自以为计划甚是完美,不料刚出田庄,迎面撞上陆谦、富安循迹找来。
原以为就是一趟普通的离家出走,听完高怀德打算做的事,二人面面相觑,都是露出苦笑。
他二人本是高行周派来辅佐保护儿子,眼看高衙内胆大妄为,就要闯下祸事,陆谦心知硬拦多半拦不住,试探着问道:“可否先行禀明节帅,然后行事?”
想搞破坏?想得美。
高怀德嘿嘿一乐,说陆谦你要是敢去报信,这边立刻快马加鞭赶去银鞍契丹直的军营,看你快还是我快。
陆谦又问,衙内去见这伙契丹军汉,蕴藏风险太大,能否让自己代为传话。
高怀德说你以为我傻啊,天知道你会和他们怎么说,必须小爷我亲自前去方可。
跟随高衙内这么些年以来,陆谦觉得种种胡闹举动,以本次最为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