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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元年,十二月初一,乙酉。
石敬瑭驾幸河阳,饯送大详稳鲁不古并契丹军士归国,诏降李从珂为庶人。
玄武楼的那堆灰烬,岳母曹太后亦在其中,他一时不想去触碰。
是日,高怀德与银鞍契丹直来到宜川县地界。
【】
得知数千骑军直奔城下而来,县令吓得紧闭四门。即便认出领头的是前任节度使之子,也不敢开城放他们进入。
“高衙内莫要为难下官,有事去延州,和留后商量吧。”
高怀德记得父亲离任时,以前坊州刺史刘景岩为留后,此后朝廷制授右神武统军杨汉章为节度使。
难道十个月过去,新的节度使还没掌握军政大权吗。
“留后?是刘景岩么?”
“正是,他……”
县令好像有话要说,欲言又止:“高衙内去了州城便知。”
“衙内,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嘛。”朗哥等觉察出不对,本以为到了延州,父老乡亲夹道欢迎,好吃好喝奉上,怎么和防贼一样呢。
“你们来势汹汹,换了谁都害怕啊。”
高怀德抢白一句:“放你们入城,能保证军纪严明吗?”
朗哥嘿嘿一笑。
自家人知自家事,契丹军素来有打草谷的惯习,赵德钧收编后粮草充足,这些年来总算没有祸害本境。真到了补给匮乏的地步,少不得重拾老本行,区区县城守备薄弱,绝对阻挡不住儿郎们的进攻。
“俺只是多问一句而已。衙内,就快没吃的了哟。”
朗哥悠然调转马头,把难题甩给了高怀德。
出逃之时并无辎重,携带口粮不过十余日。队伍沿途不敢驻足停留,靠着搜刮山间村落,打些野味支撑到现在,再过几天就要断粮了。
压力扛在高怀德肩头,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含义。
朗哥三十好几的一个人,统领三千精骑,向我一个孩童要吃要喝,算哪门子道理嘛。
幸好已经到了延州,对于这片待了两年的地方可谓熟门熟路,高怀德心下并不太过慌张。
“今天再赶一天路,明日就到州城了,粮食的事情不用担心。”高怀德充满自信说道:“陆谦,你先行一步去找高允权,让他给我准备三千人马的粮草补给。”
在他想来,高行周任命高允权为支使,掌管府库钱粮。高允权又是本地大族,借些钱粮出来接济,那还不是小菜一碟,都不用带还的。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高衙内的脸。
十二月初二,丙戌。
“允权兄,好歹我父曾是前任节度使,区区几百石粮食也不肯借?”
没想到高允权跟着陆谦一起回来,竟然拒绝了借粮的请求。
“德弟,如今我可是罢官闲居之身,根本调不动钱粮哪。”
“怎么会这样,昨天我还听说刘景岩为留后,他不是你夫人的祖父吗?”
高怀德以为是推托之辞,面露不悦。
高允权苦笑道:“话是没错,当年刘景岩曾为我高家旧部,把孙女嫁了我。可是先父过世之后,他一直看不起我,此番更是撤了我的官职。”(注1)
“怎会如此?”
高允权把这些日子以来,延州发生的变化告诉了高怀德。“前两个月,陛下不是传旨大括义军吗。诏令传到延州,节度使杨汉章募集步骑数千,将赴军期,却在阅兵于野之际,反被部下杀了。”
“啊?谁干的。”
兵乱的故事听父亲讲的多了,联想到宜川县令的古怪反应,高怀德内心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
“煽动兵马作乱者,正是刘景岩!他四处散布言论,说契丹强盛,汝曹有去无归。众军畏惧,因而杀了杨汉章。”(注2)
“好哇,刘景岩这老儿,居然做出这种事,枉费我父亲推举他。”
虽说即便加上延州的数千人马也改变不了结局,但是刘景岩和赵德钧父子的行为如出一辙,着实可恶之极。
二人齐声痛骂一顿刘景岩,粮草的事情还是没有着落,高怀德不禁犯愁,两手空空回去该怎么办。
“哥哥我个人出粮,资助你一些亦非不可,只是杯水车薪。”
高允权给他出了个主意:“兄弟你既然带了兵,还怕没有粮?”
高怀德一点就透:“让我强抢?”
“不错!”高允权含笑道:“刘景岩家财万贯,积粮无数,劫了他家,足够你数月之用。”
高怀德有些迟疑:“这个不太好吧。刘景岩如果赶来阻止,两边动手有了伤损,允权兄你和嫂夫人那边怎么说得过去?”
“不打紧,德弟你尽管下手,最好把那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