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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朗哥这么想也没错,高怀德虽然不爽,正要利用他的误解暗中加以引导,使得契丹直陷入别无选择的困境。
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为难模样:“契丹国主与皇帝一旦明令降旨,家父也顶不住压力啊。”
“那怎么办,是要出卖我们了?”
朗哥面沉似水,语气不善,大有一言不合,扣留高怀德作为人质的意思。
“诸位假如滞留境内,的确比较为难。”
“那是要赶俺们走的意思?”
“非也非也。”
高怀德发挥陆谦传授的话术,换种表达方式,用了一个契丹人很容易理解的比喻。
“俗话说得好,狡猾的野兔通常都有几个巢窟。”
朗哥等人很快就明白过来,仍然板着脸说道:“兔子打个洞十分简单,能容纳数千人的地方可不好找。”
“本来确实不好找,不过嘛……”高怀德巧妙的引领话题,眼看就要说到正题。
“你是说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个粟特人?”
朗哥打断道:“他寻得门路来见俺,请求遣人护送去什么沙州归义军,被俺一口回绝了。”
高怀德心下暗骂,当使者的人果然长袖善舞,康幸全居然那么快就背着自己,找上了朗哥。
而朗哥也不像外表看起来的粗犷大意,地斤泽来了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首领既已知晓,我就不必多言了。”
高怀德摆出一副随你便的态度,以示和康幸全并无勾结。
“兹事体大,就算耶律德光和述律平那个老妖婆不肯放过俺们,也非三朝五日的急事。想抓住俺们,哼,没那么容易!”
朗哥并未如想像中那样,一听到消息就急躁不安,反而显出沉稳冷静的一面。
“衙内,你先下去休息吧,我们几个再商量一下。”
……
朗哥没有上钩,高怀德回去,和陆谦等说了事情并未按预想的发展。陆谦听完,微微一笑:“衙内不可只听表面言辞,此事成或不成,稍加试探便知。”
又过了两日,康幸全提出告辞。
遭到拒绝,去往他处别寻助力,乃在情理之中,然而契丹直拦住康幸全,不许他离开。
高怀德心下大定。
翌日,朗哥召集诸人,说出决定。
“俺与两位首领议论过了,安道全带本部五百骑,俺再拨三百骑,陪那姓康的走一遭。人少了恐不顶用,须让归义军瞧瞧我等的实力。”
八百精骑,且不说横行河西,已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若是真心投奔,归义军实力大增,定会加以接纳。
安道全和康幸全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胡语,高怀德听着不太像契丹话。
安道全含笑解释道:“安某乃胡人与突厥后裔,还能听懂说上几句粟特语。”
嘿,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吧,要不然怎么推动成了此事。
高怀德不再单纯轻信人言,态度仍是漫不经心。
“首领既已做出决定,那我也去收拾行李了。”他正自以为得计,先分离出一支契丹直,等到了异地他乡,便可徐徐图之。
三千骑一口吞不下,八百骑总会容易些吧。
不料朗哥悍然拒绝:“不行,衙内你须留在此处。”
外部形势陡变,朗哥担心遭到出卖,岂肯轻易放他离开。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高怀德顺应本心,瞬间做出了抉择,当即勃然大怒,大喝一声。
“朗哥!小爷可不是你的人质,若是硬要拘束我行动,大家一拍两散!”
“尔等胆敢扣留衙内,今日纵然血溅五步,亦要拼死一搏!”
富安断然拔刀,却是铮铮两声不分先后,李处耘亦拔刀出鞘!
朗哥没想到高怀德性格强硬,激烈反弹至此,迅速衡量利弊,转而堆起笑容。
“误会了,误会了,俺只是担心路途遥远,衙内吃不得苦,还是留在谷中为好。”
“无需首领操心,我正想见识一下大漠风光。”
高怀德生硬答道,帐内气氛尴尬,安道全赶紧出面打个圆场。“有安某沿途看顾,想必不会有事,诸位大可放心。衙内,你去准备一下,后日我们就出发。”
高怀德哼了一声,转身昂然走了出去,富安、李处耘收刀归鞘,跟着走出了帐篷。
帐内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在他们眼中,高怀德已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存在。
不要说十岁刚出头的孩童,等闲大人扪心自问,可有如此决绝翻脸,直斥豪酋的勇气?
“若非衙内力争,我等就走不得了。”
对于陆谦的夸奖,高怀德的回答是:“当怒则怒,我可不像父亲那般城府深沉,善于隐忍。”
他随即对富安、李处耘点点头。
“你们做的很好。”
……
天福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庚辰。
石敬瑭车驾离京,发往汴梁。
同一日,高怀德与八百骑银鞍契丹直收拾停当,动身向着三千里外的河西之地,传说中的玉门关外、神秘敦煌启程了。这一刻,河西诸州原本注定的轨迹悄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某人的人生亦翻开一页新的篇章。
《唐晋同源》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