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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康幸全乾笑一声,他一门心思回到沙州,尽快把中原已经改朝换代的消息带回归义军,不愿多生枝节。
高怀德也只是随口一提,就算他真的想搞些挑衅事端,八百银鞍契丹直也不会跟着胡闹。
队伍沿着黄河南岸溯流而上,一路西行。
时值春夏之交,绿草如茵打底,配上蓝天白云的美景,高怀德几乎以为是不是走错了路线。
在他看来,眼前这条碧如翡翠,清澈如镜,浅处可见水底卵石的河流,称作黄河未免太不合适了吧。
“虽然未曾去过江南,想来不过如此。”广袤的土地吸饱水分,仿佛一大片从油中捞起的绿蔬,即便高怀德这种不识稼穑之人,也能看出是块肥沃的上好田地。
“衙内,黄河百害,唯利一套啊,说的就是这里了。”
战马丶骆驼丶羊群恣意饮水吃草,再往西去,只怕就没有此等水草丰茂的好地方了。
可惜土地丰饶,却无人耕种,偶尔遇到牧马放羊的游民,远远望见大批背弓挎刀的骑士,忙不迭避之唯恐不及。
八百控弦之士,堪比一个中小部落的全部武力,等闲绝对不会有人主动招惹。然而世间总会有意外发生。正当一行人遥遥望见黄河拐向南面,准备寻找地点渡河之际,斥候来报:前面旌旗招展,数千人马拦住去路,摆开了阵形。
“怎么回事?此处为何有兵马拦截!”
梅吕丶安道全两位首领惊疑不定。对方兵力数倍于己,而且盔甲鲜明,明显是一支正规军队,一旦打起来绝讨不了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麻烦。”
“有话先好好说,如果不肯放我们过去,那也只有打道回府了。”
二人打好了见势不妙,拔腿就跑的算盘。不能把康幸全带到沙州倒没什么,随行的牲畜还有奴隶假如丢了着实心疼,虽说是不花一文抢来的,毕竟费了力气嘛。
对面驰出一骑喝问:“汝等是何方人马,往何处去,速速报上来历!”
“高衙内,怎么办?”
银鞍契丹直的身份报出去,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向一名十二岁的孩童徵求意见貌似可笑,梅吕丶安道全亦是出于无奈。
前方军队拦路,高怀德淡定自若,看不出慌乱模样,内心已然有所猜测。
他把视线投向陆谦,确认道:“这里属于朔方军地界?”
此前陆谦奉高行周之命与张希崇结好,两度来过灵州,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陆谦,你去答话吧。”
高怀德听堂兄提过,张希崇重新出镇灵武,让陆谦去交涉,都不用具体指示他怎么说。
很快对面有了回应。
“我等乃是灵武节度使麾下北面巡检使,尔等就地驻扎不得前行,听候节帅发落!”
灵州距离此地还有六百里路程,那不得等上几天?要是那位节度使大人拖上一拖,十天半个月没人搭理也有可能。
康幸全生怕一行人打退堂鼓,主动请缨前去交涉,归义军的身份此时能派上用场,如果说是前往河西的人马,对方没准儿就会放行。
嘿,要是对面肯发兵护送去往沙州,你转脚就会投向那边吧。
高怀德对粟特人的见风使舵有所了解,暗自腹诽道。
就在此时,对面军阵响起鼓吹钹铙之声,众人的心立刻吊了起来:那支军不会是没了耐心,准备发起进攻了吧?
梅吕和安道全正要做出应对部署,一看情势不妙就开溜,高怀德止住二人:“等等,打不起来的。”
因为对面阵旗往两侧一分,一队骑士前呼后拥,簇拥一人出阵,高怀德目力极佳,立刻认了出来。
张希崇依旧一派儒将风范,扬声道:“一别经年,故人别来无恙乎?”……
张希崇曾经和高行周结盟攻打夏州,又与陆谦是昔日同窗,反正不会坑害自己,这点高怀德十分笃定,是以稳如老狗。
不料梅吕部下的契丹直之中居然也有人认得张希崇,纷纷面露惧色。
“是张希崇!这家伙手段毒辣的狠,首领你千万要小心哪。”
梅吕闻言一凛,问起经纬方才知道,那是父亲被害死,自己逃离契丹之后的事。
十年之前,张希崇继任平州刺史,有卢文进叛逃的先例,耶律阿保机派遣腹心,率边骑三百监守。
张希崇思图南归,于是在郡斋侧挖了一口深坑,其中贮藏石灰,随后宴请契丹首领与诸部从,饮以醇酎数锺。
趁着众契丹人大醉,张希崇悉数投入灰阱毙杀之,遂以管内生口二万余回归中原。
此时恰好陆谦返回,拱手一揖说道:“张节帅得知我等过境,特意薄备酒水,诚邀康使者与各位首领赴宴。”
“算了,俺还是不去了……”
梅吕挤出一个难看笑容,寻了个队伍需有人留守的理由,推掉了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