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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怀德听他一说,注意到原来还有一排人像,人像下方用小字标注姓名,以及嫁与何人。
他毫不费力找到排在队末的曹芫瑶,画痕色彩犹新。
“造窟之时,舍妹尚未出生。前年补画于阗国主,她非要把自己也画上,只好添了上去。”
佛窟北西南三面转了一圈,所绘曹氏一族、归义军骨干、供养比丘,合计二百余人。
高怀德还在想少了什么重要人物,怎么不见曹议金本人呢?
曹元忠引众人来到甬道口,此处的南北两壁亦绘有人像。
南壁绘八人,为首之人即曹议金,手持长柄手炉;排在他身后的是曹元德,手捧香斗,余人皆空手。
“这一排画的是我们父子,现在存世的仅剩三人了。”
曹元忠凝视着排在队列末尾,双手合十虔诚礼拜,当年还是小小孩童的自己,语带感叹。
“大哥你们已经见过,二哥曹元深喜欢钻研学问,那时他还在三界寺,为学仕郎读书”
(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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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几人的年纪和曹元德、曹元深相仿,较曹元忠年长不少,想必是天公主的儿子们。
他们如果活到现在,正是青壮年纪。高怀德原本以为是孩童夭折,现在发现不太对劲,心想怎么会那么巧,一场瘟疫全都死了呢?
他无暇细想,看完南壁,再看北壁,曹元忠已经介绍到最后一处。
当先一人的绘像入目,高怀德心头莫名一震。
“这位便是驱逐吐蕃,收复河西,创建归义军的张公议潮!”
画像上,张议潮的幞头展角宛如鹰翼飞扬,身着圆领绛色蟒袍,腰系圣人钦赐的九环玉带,左手叉腰而立,右手当胸,持一柄象牙笏板。
题名极长,约有近百字。
“故外王父,前河西一十一州节度管内观察处置、押蕃落、支度营田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食邑二万户、实授五百户,节授右神武将军、太保、河西万户侯、赐紫金鱼袋、上柱国、南阳郡张议潮一心供养。”
曹议金为索勋之婿,索勋又是张议潮的女婿,故称外王父。
画师以赭石与朱砂重彩勾勒张议潮的面容,剑眉入鬓,凤眼含威,三缕青髯随风轻拂,一方节帅的风范之中,隐现一丝文华清癯一那是他少年时在敦煌寺院抄经养成的气质。
在高怀德眼里,仿佛看到了大漠的一道孤烟、戈壁的一株胡杨、出鞘的一柄横刀、招展的一面旌旗、不屈的一座山峰!
“这几位,依次是张公之侄淮深、孙承奉、婿索勋,也是我的外祖父————”
曹元忠的介绍从耳边掠过,高怀德几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张议潮的事迹与壁画结合,形成一股奇特魅力,令人心驰神往。
高怀德驻足凝视,甚至能看够清楚画师特意描绘的眉间一道短短箭疤,非但未损威仪,反添几分沙场宿将的肃杀气质。
曹元忠觉察到他的异样,住口不语,停下来等待。
某种意义上,张议潮在敦煌已经成为一种信仰,融入归义军的灵魂。即便曹氏接过了权柄,亦须承认法统源自张氏,这也是曹议金如此安排人像次序的目的。
“彰武、振武、定难、昭义、忠武、义武、宣武、成德、匡国、护国、泰宁、天雄——
——”
高怀德忽然念念有词,提起一个个他知道的节镇名号,众人不明其意。
豪杰奋起河西,惜乎壮志未酬。
高怀德发自肺腑的缓缓说道:“我所知军号不少,惟独归义二字,最为名副其实,打动人心。”
曹元忠感受到他话语中蕴含的诚恳,肃容叉手回礼。
“归义军曹元忠,在此谢过。”
曹芜瑶好奇看着二人,不懂兄长为何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庄重致谢。
高怀德目光回到张议潮的画像,袍襟翻开处,隐约露出内衬《金刚经》刺绣,以及角落题跋的“河西归义,万里封侯”八个小字。
英风锐气,百年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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