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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清晨七点整。
河内刺杀得手、曾仲鸣横尸血泊的惊天消息,如同一枚千万吨级的重磅高爆炸弹,伴随着晨报特刊的发行,在整个沦陷的上海滩轰然引爆!
各大租界的报摊前人山人海,黄包车夫、洋行职员、学生与市民们争相抢购印有“河内刺汪、巨奸授首”血色大字的《大公报》与《申报》号外。整座孤岛城市的街头巷尾无不充斥着对汉奸走狗伏诛的由衷欢呼与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与虹口梅机关内,气氛却阴冷惨烈得宛如坠入了九幽地狱。
七十六号大院里,荷枪实弹的岗哨比平日里多加了整整四倍,高耸的铁栅栏大门紧闭,沙袋掩体后黑洞洞的机枪枪口警惕地对准着空旷的街道。
大厅内,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几十名行动大队长与特务头子们个个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地靠在冰凉的墙角,连呼吸都心翼翼,生怕打破了这片死寂。
吴四宝敞着大皮袄,脸色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地板,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曾仲鸣的死讯,就像是一柄横在所有汉奸脖颈上的嗜血铡刀,让他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在上海滩,他们躲在七十六号的铁甲堡垒里尚且战战兢兢;而曾仲鸣远在几千里外的异国他乡,有法国巡捕与日本外务省精锐二十四时贴身保护,竟然还是被军统的死士在十二点整准时破门乱枪打成了血筛子!
这是何等恐怖通天的暗杀手腕!
“李主任……梅机关影佐将军的专线电话……已经催了三次了……”一名心腹机要秘书跌跌撞撞地跑进内厅,颤抖着递上电话听筒。
“备车!去梅机关!带两辆铁甲防弹车前后护卫!快!!”
李士群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西装衬衫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他一把推开随从,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钻进防弹轿车,发了疯似地催促司机朝着虹口东体育会路狂飙而去。
十分钟后,虹口东体育会路梅机关地下特别作战指挥所内。
潮湿坚硬的水泥四没有一丝窗户,唯有一盏光线惨白的医用无影吊灯悬挂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方。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刺鼻浓烈的来苏水味与令人作呕的死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坚冰。
办公桌后,影佐祯昭少将身穿笔挺的陆军将官呢子大衣,腰间的将官指挥刀横摆在厚厚的绝密电文之上。他的面容灰败得如同行尸走肉,一双布满可怖血丝的鹰眼死死盯着桌面上刚刚从东京大本营陆军省发来的特急绝密惩戒通报。
电报上,东条英机陆军大臣用极其严酷森冷的词句,痛斥华中派遣军特务机关“护卫无能、情报迟钝、致使大东亚新秩序和平建国运动遭遇毁灭性腰斩,严重损毁大日本帝国之国威”!
“扑通!”
李士群刚战战兢兢地跨进指挥所厚重的铁门,双膝便猛地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地砖,浑身的肥肉如触电般剧烈筛糠颤抖起来。
“影……影佐阁下!属下死罪!属下万死难辞其咎!”李士群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哭腔,涕泪横流地拼命磕头,“谁能想到……重庆军统竟然能把刺刀直接插进河内高朗街二十七号!汪先生受惊过度昏厥……曾秘书长当场殉难……属下……属下罪该万死啊!”
影佐祯昭整整一分钟没有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胸膛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剧烈幅度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深处发出宛如受伤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喘息。
为了策划汪精卫脱离重庆阵营发表艳电,为了建立这个足以瓦解中国抗战士气的伪政权,他影佐祯昭耗费了整整两年的心血,动用了特高课几乎全部的财力与人力。
然而,就在伪政府筹备委员会即将挂牌成立的前夜,军统这柄自天而降的惊天神兵,却在异国他乡的暴雨之夜,将汪精卫的二号中枢一枪轰碎在卧榻之上!
不仅如此,汪精卫吓得连滚带爬钻入床底防弹暗格、在血泊中失禁昏迷的惊天丑闻,已经通过英法美各大西方通讯社的电波,传遍了整个世界的大街巷!
日本帝国陆军的神话,大东亚圣战的伪装,在这一刻沦为了全天下最荒谬可笑的笑柄!
“噗:!!”
极度的狂怒、滔天的屈辱与彻底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冲垮了影佐祯昭体内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仰头向天,面孔扭曲狰狞如恶鬼,嘴巴骤然一张,一大口腥臭浓稠的黑血如箭般狂喷而出,狠狠洒在厚重的大本营文件与闪烁着寒芒的将官指挥刀之上!
“影佐将军!!”
两名随从医官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着从阴影中冲上前搀扶。
影佐祯昭一把狠狠推开医官,单手拄着桌沿,摇摇晃晃地支撑着站起身。他嘴角挂着殷红刺目的血痕,眼神空洞阴鸷得令人毛骨悚然,死死俯视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士群:
“李桑……河内特高课查出来了吗……到底是谁……给军统刺客送去了最致命的内应图纸与逃生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