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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怎么说。
"你面对一个系统。几千个变量同时在动。每个变量影响其他所有变量。没有哪个模型能完整描述它,没有哪个人能完全理解它。然后你从里面找到一条线——别人没看到的线。你沿着这条线做一个判断,把钱押上去。
"
"对了,世界用真金白银告诉你'你看到了真相'。错了,世界用同样的方式告诉你'你是个白痴'。
"
"没有灰色地带。没有'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还是不采纳'。只有对和错。钱进来或者钱出去。
"
他看着伊莎贝拉。
"这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东西。
"
伊莎贝拉没有马上说话。她不需要陆泽解释市场是怎么运作的,她自已就是做金融工程的人。但他刚才用的词不是
"刺激
",不是
"赚钱
",是
"诚实
"。这个词让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
"她终于开口,
"大部分人被问到'什么最有意思',他们会说旅行、音乐、美食,或者某项运动。
"
"嗯。
"
"你说的是交易。而且你用了'诚实'这个词。
"
"嗯。
"
"你有没有想过,'诚实'不是大部分人评价一个爱好时会用的词?
"
"大概没有。
"
"这说明什么?
"
"说明什么?
"
伊莎贝拉咬开最后一个小笼包,吸了汤,吃掉。
"说明你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
这语气既不像是在夸也不像是在批评。
陆泽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伊莎贝拉想了想。
"我觉得——
"
她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响声打断了。是陆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因为来电而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奥斯坦·古尔斯比。
伊莎贝拉也看到了。她脸上那种周末吃饭的松弛感在一瞬间收了回去,无声无息地归位成远星资本COO的样子,快到她自已都未必察觉。
陆泽看着屏幕。电话还在响。
他看了伊莎贝拉一眼。他们刚才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后他拿起电话。
"奥斯坦。
"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从
"一个在中餐馆里吃小笼包、试图向另一个人解释自已为什么觉得交易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的年轻人
"——变回了LanceWalker。远星资本创始人。那个让华尔街睡不着觉的名字。
伊莎贝拉见过很多次这种切换,每次都干净利落。
但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
一种很轻的、说不清楚的不忍。因为她看到了刚才那一两分钟的松弛,大概是陆泽很少有的时刻。而一通电话就把它收走了。
她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但她看见陆泽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某种短暂的意外——像是
"来得比预想快
"——然后意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最熟悉的那种冷专注。
通话大概三分钟。陆泽全程没说超过十个字。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应一声。最后说了一句
"我考虑一下,之后给你答复
"。
挂了电话。手机放回桌上。
伊莎贝拉没问谁打来的——她看见了。也没问说了什么。
她知道,如果他想说会自已说。
陆泽看着桌上那笼吃了一半的小笼包。蒸气早散了,剩下几个已经凉了,皮从半透明变成了灰白色。
"古尔斯比想安排一次见面。
"陆泽说。
"和谁?
"
陆泽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落在隔壁桌那个小男孩身上。小男孩已经掌握了筷子的窍门,正兴高采烈地给父母演示。他妈妈在笑,他爸爸在鼓掌。
陆泽把目光收回来。
"奥巴马。
"
伊莎贝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说——
"
"对。
"
"奥巴马。
"她重复了一遍。
"即将成为——
"
"还不一定。
"陆泽纠正,
"目前是参议员。
"
参议员。不是总统。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赢面很大。
伊莎贝拉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最后一个小笼包。
"先把这个吃完。
"
陆泽看着她。
"奥巴马不会在接下来二十分钟内打给你。你的小笼包在变凉。
"
陆泽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这种笑容更接近于他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有的样子。布兰克费恩的庄园里见不到这种笑,大都会博物馆的晚宴上也见不到。
"好。
"
他拿起筷子。
两个人把剩下的小笼包吃完了。葱油饼也吃了。酸辣汤喝了。红烧狮子头吃了一半。
陆泽发现他没有原主记忆里那么喜欢狮子头。也许口味不能跨越时空传递。
吃完后伊莎贝拉去结了账。陆泽没争。她掏钱时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许抢账单。
他们走下窄楼梯,推门出去,站在第四十八街上。
八月底的纽约,下午两点。阳光好,空气里有一点夏天快要过去的凉意。街上行人不多。偶尔一辆黄色出租车驶过,远处隐约能听到时代广场方向的嘈杂。
伊莎贝拉站在他旁边。她知道,从古尔斯比那通电话起,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不同。奥巴马想见陆泽——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
"走吧。
"陆泽说。
"去哪?
"
"随便走走。
"
"上次你说'随便走走'的时候,后来聊了很重的话题。
"
"这次不聊重的。
"
"你保证?
"
"不保证。
"
伊莎贝拉笑了。
两个人沿着第四十八街往东走。没有特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