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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你们的工作
"的说辞,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玛格丽特那张写满了愤怒和泪水的、苍老的脸,看着她身后那几百张同样愤怒的脸,他忽然意识到——
他之前在华盛顿的那间办公室里,和党鞭莫里森通电话时所理解的
"大局
",和眼前这几百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正在承受着切肤之痛的选民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华盛顿,
"救助法案
"是一个抽象的、关乎
"系统性风险
"和
"金融稳定
"的宏大概念。
而在这里,在这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它是一个具体的、血淋淋的问题——你,汤姆·瑞德克,到底是站在我们这些被偷走了养老金的普通人这边,还是站在那些偷了我们养老金、现在还要我们买单的华尔街窃贼那边?
"我……
"
瑞德克艰难地开口,
"玛格丽特,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如果这个法案通不过,如果金融系统崩溃了,你的养老金……会亏得更多。你儿子在那家汽车配件厂的工作,可能也保不住了……
"
"你在威胁我们?!
"人群里有人怒吼,
"你在说,如果我们不同意救华尔街,我们就会失去工作和养老金?!
"
"这就是勒索!这是华尔街对我们的勒索!
"
"我们受够了!我们受够了这种'太大而不能倒'的鬼话!让他们倒!让那些骗子统统去死!
"
局面彻底失控了。
瑞德克站在人群的中央,被那汹涌的、愤怒的声浪包围着,感觉自已像一叶被抛进惊涛骇浪里的小舟。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那些在华盛顿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逻辑,在这片真实的、原始的、发自普通人内心深处的愤怒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
那场社区见面会,最终在一片混乱和声讨中,草草收场。
瑞德克几乎是在助手的护送下,狼狈地逃回了车里。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已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议员先生,
"助手递给他一瓶水,脸色也很难看,
"您……您还好吧?
"
瑞德克没有喝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玛格丽特那句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以及那几百张愤怒的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选区办公室的主任打来的。
"汤姆!
"电话那头的主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
"你在哪儿?你得知道办公室这边的情况——我们的电话,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
"打进来的电话,全是抗议那个救助法案的!我粗略统计了一下,一个上午,我们接了至少四百多个电话!
"
"四百多个?
"瑞德克睁开了眼睛。
"是的!四百多个!
"
主任的声音都劈了,
"而且几乎是清一色的反对!有退休工人,有小企业主,有家庭主妇……他们在电话里骂得可难听了。有人说,如果你敢投赞成票,他十一月就号召全家、全公司的人不投你!还有人……还有人威胁说要来办公室门口静坐抗议!
"
"汤姆,我在这个选区干了十几年,我从来没见过选民的情绪这么激动过。从来没有!
"
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满'了。这是……这是一场民怨的爆发。
"
瑞德克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他熟悉的家乡街道,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倒退。那些他为之服务了三届的、朴实的选民们,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愤怒,向他传递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息。
不要救助。
如果你敢投赞成票,我们就用选票,让你滚蛋。
瑞德克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昨天在电话里,对党鞭莫里森说的那句
"我倾向于支持
",此刻,正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绳索,缠上了他的脖子。
他知道,六周后,就是中期选举。
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投下那张
"顾全大局
"的赞成票,那么,无论华盛顿的那些大人物们如何感激他,无论那个法案是否真的拯救了金融系统——
他汤姆·瑞德克的政治生命,都将在六周后,被他自已选区的这些愤怒的选民,亲手终结。
而如果他投反对票呢?
党鞭说过,票数是够的。有一百一十多票。多他一票不多,少他一票不少。
如果他投反对票,法案大概率还是能通过(那样金融系统就得救了,他不用承担
"搞垮系统
"的责任);而同时,他又可以向他的选民证明——他,汤姆·瑞德克,站在他们这一边,他拒绝了华尔街的勒索。
一举两得。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地疯长起来。
他可以
"搭便车
"。他可以在法案能够通过的前提下,投下一张
"反对
"票,既保全了自已的政治生命,又不必真的承担
"摧毁经济
"的罪责。
瑞德克缓地睁开眼睛,拿出了手机。
他看着党鞭办公室凯尔·莫里森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莫里森,说他要改投反对票,莫里森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说服他、施压他。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面对那种压力。
他决定,先不表态。
先拖着。拖到周一,拖到最后一刻,看看风向,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