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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转过头,看着周秘书。
"那这个人呢。
"
"这个人在我们这块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不说是我们,他在美国那边有实业的记录吗?
"
周秘书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
"没有。
"
他说,
"一栋楼都没有。一个工人都没有。
"
"对。
"
老人把手放在扶手上。
"所以单说'交情'这两个字,在他身上是不作数的。你跟他吃十顿饭,处十年,等到他算出该动手那天——你那十顿饭值多少钱?
"
"他一样东西都没押在你这儿。
"
周秘书站在桌前,喉咙有些发干。
到这一步,他心里想的那些个思路——收编、争取、交好——已经被老人一根一根地拆完了。他一时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领导,
"他终于问了,
"那我们到底要什么。
"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那副老花镜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放下。
"我们不需要他喜欢我们。
"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事。
"也不需要他帮我们。更不用指望他念着他父亲那一辈的那点渊源。
"
"我们要的只有一样。
"
老人抬起眼。
"在他哪天算清了那笔账、准备动手的时候,我们还有一条能打进去的线。
"
"还能坐下来,谈一谈。
"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
"至少能问他一句,你到底要什么,有没有别的法子。
"
老人说,
"至少还有私底下协商的机会。不至于说到了那一天,我们满世界找,连一个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都找不出来。到了那时,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打电话给美国的财长?
"
周秘书愣住了。
他愣了大概三四秒钟。
他今天下午带着一整套方案进这间办公室——从建立联络机制,到通过侨务系统接触,到中投参与出资,一层一层,往上递到
"争取为国家所用
"这个最高的目标上。
而老人告诉他,我们真正能求的,只是留一个私下里的电话。
"这个……
"周秘书的声音有点干,
"这个位置,是不是定得太低了。
"
"低吗。
"
老人反问了一句,然后自已摇了摇头。
"小周,你不要觉得我把他看的太重了。因为我要是不把这个给你讲清楚了,这么一层一层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
"所以提前我得给你把调子定好,把底线画出来,不然你们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甚至于危险的指望,反倒会坏了事情。
"
周秘书站在那儿,慢慢地思量着领导话里的意思。
如果老人不明明白白的把话讲清楚,而是顺水推舟的给了一个“可以积极接触、争取拉拢”的温和定调,然后再到中枢,再到中间的机构层,再到最底下的执行层,不知道会被歪曲成什么样子。
指不定为了完成“结交”的任务,即使对方提出极为苛刻、甚至损害国家利益的条件,谈判人员也会因为“这是上面要拉拢的人”而步步退让,甚至上赶着倒贴。
如果是一般的富商还好,给一点政策给一点钱,总归没什么。但对于这位,指不定一不小心就把喉咙送到人家嘴边了。
"我明白了。
"周秘书说。
"另外还有一句,你也记着。
"老人补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他真愿意把钱投过来,我们真能跟他做成几件互相有利的事,那当然是好的。
"
老人拿起老花镜,戴上了。
"但是不能抱有期望。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轻。
"你在这个位置上,要习惯把最坏的那一种当成常事去准备,把最好的那一种当成意外之喜。倒过来的人,都要吃大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