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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财政部大楼三层。
意料之中的,法案是上午以一个堪称压倒性的优势通过的。
汉克·保尔森在办公室里通过电视看完了整个表决过程。当计票屏上的数字越过218那道线时,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欢呼——那是他手底下那些跟着他熬了两个星期的年轻人在庆祝。
保尔森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去。他只是靠在椅子上,闭了几秒钟眼睛。
胃里那条毒蛇终于安静了一点。
他为这个法案付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两房国有化。AIG的八百五十亿。在罗斯福厅的地毯上向佩洛西屈膝的那半分钟。被国会那些人当着全国的面否决一次。被街上举着牌子的人骂成"华尔街的内鬼"。然后借着一个精神健康保险法案的壳,把七千亿重新塞进去,一个议员一个议员地拉票,又熬了一个星期。
现在它过了。
但没过多久保尔森已经彻底不觉得这是一场胜利了。
首先是市场的即时反应。法案通过之后,标普500没有像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在电视上欢呼的政客)预期的那样暴涨。它上去了一点,然后掉了回来,最后收在一个不好不坏的位置上,甚至抛压明显加大,然后慢慢向下。
作为一个曾经的投行一把手,保尔森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市场早就把法案通过这件事计价了。
而现在,利好出尽,聪明的钱开始在问下一个问题——七千亿够吗?七千亿要怎么用?七千亿能救得了那些正在裁员的工厂、那些借不到钱的中小企业、那些还在往下掉的房价吗?
利好出尽就是利空。
这些问题,摊在他桌上的第二份东西里,并且并不算乐观。
那是一份财政部内部的备忘录,标题是关于银行不良资产的摸底情况。对于之前那个问题——
那七千亿,到底是按原计划去市场上购买那些有毒资产,还是直接注资到银行的资本金里。
他当然想尽可能走前者,因此实际上不久前就开始聘请专业的团队(贝莱德)尝试对银行的不良资产进行计价。但从头搭一套能给几万亿规模的、无人问津的证券化产品定价和拍卖的机制是个困难且极度耗时的工程。
而注资他现在也做不了。
没有法案他什么都做不了,有了法案他还是基本上什么都做不了。
保尔森伸手揉了揉眉心。他这两个星期以为自己在爬出一个坑,而法案通过之后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还在坑里,而且底下还有更深的一层,一不留神又要掉下去。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部长先生,"
是他的幕僚长,"法国那边有情况。萨科齐总统半小时前发表了一场关于金融危机的全国电视讲话。"
"讲什么?"
"我们的人已经把摘要整理出来了,正在往您的桌上送。"
幕僚长顿了一下,语气不是特别好。"部长先生,您可能需要亲自看一下。"
八分钟后,那份摘要放在了保尔森面前。
他戴上眼镜,从第一行开始看。
第一段,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盎格鲁-撒克逊的赌场金融模式。"
"银行不再是把储户的钱借给企业去建工厂的机构,它们变成了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