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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嵬名保忠下狠手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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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嵬名保忠下狠手了。

次日。

鸣沙城。

嵬名保忠踞坐正堂案后,听着录事参军的禀报,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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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南营两队汉兵与一队党项兵在伙房外又打了一架。动了刀,伤六个。”

录事参军翻过一页。

“前日北门换防,两个队将,一汉一番,当着手下士卒的面互相指着鼻子骂。”

“汉军队将骂党项“恃强凌弱”,党项队将骂汉人“暗通宋军”。

“左右拉住了,刀没拔出来,但两边营中这一整日都没消停。”

嵬名保忠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

“队将都卷进来了?”

“不止队将。”

录事参军合上簿册。“西营有个佐将,前几日放了话,说麾下汉兵若再闹事便按通敌论处。”

“这话传到汉兵营中,险些激起哗变。”

“后来是野利副都统亲自去了一趟,才勉强压住。”

嵬名保忠靠回椅背,不说话了。

他不用细想,都知道这是宋人奸计。

在腹地烧汉人村寨,烧完偏在废墟上插块木牌,写什么“汉人滚回大宋去”。

劫党项驼队,劫完把货分给沿途汉民,分完还要留一句“大宋天子说了,汉人不打汉人”。

一来二去。

汉兵觉得党项兵拿自己当外人。

党项兵觉得汉兵随时会倒戈。

他曾召集诸将到堂中说过不止一次——这是宋人的离间计,不要中计。

诸将在面前唯唯称诺,一回去,没一会儿,又有人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

他已经斩了四五颗脑袋挂在营门口。

没用。

案角压着的那道旨意,是半个月前从兴庆府发来的。

李乾顺的御笔,措辞尚算温和,意思却毫不含糊,命他寻机击溃宋军。

嵬名保忠将那旨意抽出来,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

还击溃。

如今能维持营中不自行崩溃,便算烧高香了。

他有时候觉得,宗泽跟折可适在对面拟定此计时,自己都未必料到这番汉互斗会闹到这般田地。

宋人大概只想着搅乱军心,可西夏军中番汉之间积年旧怨本就压着,那道离间计不是搅浑水,是往乾柴堆里丢了一颗火星。

火势比放火之人想的要大得多。

就在此时。

堂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一把扯开,传令兵跌撞而入。

“大帅宋军!”

嵬名保忠霍地直起身。

“宋军前锋已过沙坡。距鸣沙城”

传令兵喘着粗气。

“不足十五里。”

嵬名保忠一拳捶在案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案。

“折可适,你这个混蛋。”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只会玩这些阴谋诡计。有本事在战场上跟我真刀真枪打一仗。趁人之危——无耻。”

骂完了。

堂中安静下来。

嵬名保忠缓缓收回拳头,搁在案沿。

半晌。

“传令。”

录事参军立刻提笔。

“全军加强戒备。滚木擂石备足,弓弩手上城。”

“未经本帅亲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接战。违令者斩。”

录事参军笔尖刷刷作响。

“城内各门,由党项本部与吐蕃丶羌诸部士卒把守。”

他顿了顿。

“汉兵—调去运送擂石丶滚木,及各门防御器械。城头与城门,暂不安排汉兵值守。”

录事参军笔尖停了一瞬,抬起眼看了看嵬名保忠,又低下,继续写。

“速去。”

录事参军领命退出堂外。

嵬名保忠揉着眉心坐了一会儿。

然后铺开素帛,提笔蘸墨。

信是写给兴庆府的。

先说宋军大举压境之势,再说营中番汉军心浮动之状。

最后写——自己到底是党项人,有些事在处理上,比较不方便。

恳请朝廷速遣一汉人文官前来,助他安抚军心。

搁下笔。

封装漆口。

交亲兵星夜送出。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阖了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嵬名保忠睁开眼。

亲兵队长推门而入,面色发紧。

“大帅。东门又打起来了。比前几次都狠,已经,死了十几人。”

嵬名保忠一愣,随即起身,大步往外走。

“究竟怎么回事?”

亲兵队长跟在他身侧,边走边禀。

“调防的令传下去后,东门守卒中的汉兵被调离城头丶城门,改去运送擂石滚木”

“然后呢?”

“然后便有几个党项兵开口嘲讽。说大帅明察秋毫,看出来了汉兵狼子野心。

“说让这群汉兵守城门,那肯定守不住,说不定还要开城门献降。”

“还说,好好去搬石头滚木罢,这本就是你们该乾的活计。”

亲兵队长咽了口唾沫。

“反正许多难听的话。在场的舍监丶党项舍监,还有队将,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汉兵气急了,有人先拔了刀。”

“两边就在东门甬道上打起来。越打人越多,越打越厉害。”

嵬名保忠脸色愈发阴沉。

他先前下那道调防令,确有这层顾虑。

毕竟近来闹得太厉害,他不敢把城门交给汉兵把守。

可他没想到,令刚传下去,事情就闹到了这般田地。

“野利成庆呢?”

“野利副都统闻讯赶去,已弹压住了。”

嵬名保忠不再多问。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领着亲兵沿城中主道朝东门驰去。

马跑了一盏茶的工夫。

东门甬道两侧已围满了人。

汉兵站左边,党项兵站右边,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地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几只苍蝇已经在上面盘旋。

野利成庆站在一辆堆满麻袋的辎车上,双手抱胸,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脸上很是难看。

他是从嘉宁军司调过来的副都统。

平素治军自有一套,可眼下这番面,他也是头一回见。

看见嵬名保忠带着亲兵过来,野利成庆翻身跳下车,几步上前,抱拳行礼。

“卑职野利成庆,参见大帅。”

嵬名保忠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死了十七人。十个汉兵,七个党项兵。重伤者还在救治,能不能熬过来,不好说。”

野利成庆顿了顿。

“为首闹事的,卑职已让人拿下了。”

嵬名保忠嗯了一声,目光从地上那些被绑了的人身上扫过。

“两个汉兵舍监,一个党项兵舍监。最先拔的刀。”

嵬名保忠沉默了片刻。

“不分汉番,全拖出来。砍了。”

亲兵上前,将那三人拖到甬道中央。

刀光一闪。

三颗头颅滚落在尘土里。

甬道两侧鸦雀无声。

嵬名保忠环顾众人。

“都是西夏儿郎,没什么番汉之分。往后谁再敢闹事,谁先动手,本帅就先斩了谁。

都听见了?”

无人应声。

但也没人敢动。

就在此时。

汉兵队列中忽然挤出一个正军来。

这卒子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溅上的血痕,胸甲豁了一道口子。

“大帅。行事未免有所不公了罢?”

嵬名保忠转过头。

那汉兵梗着脖子,眼眶发红。

“是他们先挑事在先。我们反击在后。”

“我们死了十个,他们才死了七个。”

“结果大帅还要斩我们两位舍监——这是什么道理?”

嵬名保忠看着那张脸。

嘴唇动了动。

什么也没说出来。

野利成庆脸色骤变。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汉兵厉声喝道。

“放肆!居然敢对大帅如此不敬?以下犯上者杖二十!来人几名亲兵将那汉兵按倒在地。

军棍落下去,一声接一声。

嵬名保忠没有再看。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马蹄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

他的心却比马蹄更沉。

五月二十九,申时末。

折可适已拔营北进十五里,距鸣沙城南门仅五里。

八万大军沿缓坡展开,营栅未立,炊烟先起。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头与旌旗漫过了半面坡。

中军大帐刚支起骨架,折可适便唤了宗泽。

“时候到了。”

宗泽点头,转身出帐。

不多时,六十余骑轻装出营,分作六队,各携一囊誊抄好的劝降文书,散开队形,朝鸣沙城东南西北各门驰去。

马蹄踏起黄尘,在夕照里拖出六道烟尾。

骑队驰至距城墙一箭之地,勒马弯弓。

箭杆上绑着素帛卷成的筒,箭头去了铁镞,换上浸过松脂的麻絮。

弓弦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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