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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的桧扇轻轻一挥。
那尊几层楼高的夜叉鬼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看门狗,庞大的身子跪伏在黑砂面前,抖成一团烂泥。
“咔嚓。”
桧扇合拢的瞬间,夜叉的身躯从内到外崩解成漫天黑气,被千代袖口尽数吸入。这是东洋供奉了几百年的上位恶神,就这么没了。
“纳尼……”
白粉统领瘫坐在阵眼里,招魂幡从手里滑。他招出来的上百怨灵,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碰掉,反倒是被自家的神明大御巫当点心吞了个干净。
雾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慕玄抱着膀子,看戏似的扫着那一百多个面如土色的阴阳师。“还打吗?不打的话,苏爷我可要替你们收摊了。”
统领的眼皮抽了几下。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捡起那杆招魂幡。手指一寸一寸收紧,指腹被幡杆硌得发白。
“东洋,不能亡在我手里。”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在漏风。
苏白停在原地,眉梢挑了一下。这笑容里透着股不祥的味道。
“你们,很好。”统领把幡杆狠狠往自己脚背上一磕,木屑飞溅。“但东洋的先贤,不会眼睁睁看着。”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身后一百多个同门,扯开嗓子嘶吼:“献上尔等性命!”
那些阴阳师愣了半息。
紧接着,最前排的十几个人齐齐瞪大了眼,喉咙里挤出惊恐的气音。可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统领双手掐诀,招魂幡上的黑气化作无形的锁链,一头扎进了同门的头顶。
“大人!饶命啊大人!”
“我想回家,我家里还有孩子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狩衣人影像被抽干了水的水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地。他们的魂魄被硬生生从天灵盖里拽出来,顺着幡杆涌进主幡。
陆瑾脸上的轻松褪了下去。
“这疯子,拿自己人喂幡?”
“闭嘴,看。”苏白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钉在了那杆主幡上。
轰!
冲天的血光从招魂主幡顶端炸开,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翻滚的乌云像被人搅动的墨汁,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白昼瞬间变成了黄昏。
空气变得像灌了铅。
陆瑾胸口一闷,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李慕玄喘了口气,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连身后的三一门弟子们,都齐齐色变。
血光中央,一道模糊的虚影正在缓缓凝形。
那是一尊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轮廓。头顶两只扭曲的犄角,浑身缠绕着酒红色的妖雾,一双血瞳在雾气深处缓缓睁开。
酒吞童子残魂。东洋流传千年的大妖。
它仅仅是睁眼,地面的柏油路就震出蛛网般的裂纹。方圆一里内的路灯玻璃尽数炸裂,碎渣如雨点般下。
统领跪在血泊里,脸上的白粉被血气冲刷殆尽,露出一张枯槁蜡黄的脸。他仰头望着那尊大妖,浑身筛糠般地抖,眼里却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光。
“死吧!神州人!让罗生门的大妖,把你们撕成碎片!”
左若童往前迈了一步。
他抬起手,正要抚平衣袖。那身月白道袍的下摆被妖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浩瀚白炁已经开始酝酿。
“残魂罢了。”左若童语气淡然,“老夫掐灭它,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了。”
一只干枯却沉稳的手,忽然搭上了他的手臂。
左若童回头,看见老天师张静清笑呵呵地站在自己身侧。
“左门长,急什么。”张静清眯着眼,胡须在血色的天光下泛着微红。“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