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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钱。

南门登记口的人听见这个数，都有些发愣。

不算钱。

对胡三喜这种靠搬袋过活的人，够一家子买不少米盐。

可用五块钱买他来撤页，这价也太准。

不高到吓跑人。

又足够让穷人心动。

姜青禾把“五块”两个字单独划了一栏。

“撤页给五块，钱未到手，来源待核。”

周兰照写。

胡三喜看着纸，忍不住问：“我都了，还撤不撤？”

姜青禾抬头。

“不撤。”

胡三喜急得又要跳。

陆砺川往前半步。

他没有碰人，只站住。

胡三喜的脚又回地上。

姜青禾：“你本人到场，只能补一页。补你的，补别人怎么叫你来的，补你和登记名的关系。撤页会把借你名字的人一起放走。”

张干事把模板写出来。

本人姓名。

本人住处。

是否坐灰篷车。

是否去县城旧糖厂仓库。

是否认识胡三炮。

是否借名收旧铝件。

谁传话撤页。

模板一摆，胡三喜的慌反而有了边。

他问一句，姜青禾就让张干事写一句。

张干事每写完一项，都念给他听。

胡三喜听不懂的地方，孟老头就用土话给他解释。

南门登记口的人越围越多，却没有刚才乱。

刘二庆拉的那道绳起了用。

绳外的人能听见，不能伸手。

绳内的人能话，但每句话都在纸上。

胡三喜看着纸，喉咙动了好几回。

“我手印要按吗？”

姜青禾：“你若愿意，按本人到场明。不是认前头所有事。”

胡三喜赶紧点头。

“这个我按。我来了，就按。”

张干事把印泥推过去。

胡三喜按下右手拇指。

他的右手拇指完整，指甲黑，却没有缺口。

刘二庆看见，立刻开口：“南门那天我没看见右手，但这手跟缺甲不是一回事。”

姜青禾看他一眼。

刘二庆马上改。

“我只这个人右手拇指完整。”

周兰低头写。

自称胡三喜者右手拇指完整。

胡三喜不明白他们为何连指甲都写，脸上更不安。

姜青禾：“前面有缺甲线，写清你的手，是把你分出来。”

胡三喜这才点头。

胡三喜看着这一串，脸发白。

“咋这么多？”

姜青禾：“页多，事才不乱。”

周兰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头金守根也过页太多。

可到现在，所有人都靠这些页找路。

胡三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没坐灰篷车。我不会赶车。”

“写。”

“我没去县城旧糖厂仓库。我倒是去过旧粮站，扛袋。”

“写。”

“我认识胡三炮。”

这句话一出，登记口外的人又躁。

姜青禾抬手。

“让他完。”

胡三喜的肩膀缩得更紧。

“我认识他，是因为旧粮站外扛袋。他常去那边。有时谁欠谁钱，我也听不懂。我只知道他能叫得动人。”

“叫你做过什么？”

“搬旧铝件，搬旧袋。还有一次让我把名字报给登记的人。”

“登记什么？”

胡三喜想了半天。

“旧铝件。我没看见多少，反正他八捆也好，十捆也好，都不用我管。”

周兰笔尖重了一下。

旧铝件八捆。

这和仓库原簿对上了一个口子。

姜青禾却：“别合并。写胡三喜本人记忆里有旧铝件登记，捆数不确定。”

周兰赶紧照改。

胡三喜低着头。

“他以前找我扛过旧铝件。五月底，他用我名字登记一下，免得他自己跑。我那会儿没多想，他给了两块。”

张干事抬头。

“哪一天？”

胡三喜皱着脸想。

“记不准。赶集前几天。”

姜青禾：“写五月底，具体日期记不准。”

周兰分栏。

借名收旧铝件。

两块钱。

胡三炮。

日期待核。

刘二庆在旁边声：“那仓库原簿写旧铝件八捆。”

姜青禾看他。

刘二庆立刻补：“我只前头有这项，不就是同一件。”

“写前证可参照，不合并。”

周兰赶紧添上。

胡三喜抱着布包，声音更低。

“他当时，只借个名字收旧铝件，不牵债。我家欠过钱，我怕背债。”

姜青禾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