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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日一早，鹰嘴坡院里先查货。

姜青禾没有因为旧粮站后窗纸条乱了锅灶。

酸笋丝旧坛先开。

李翠闻味，罗嫂子看色，周兰照着昨日记录核批次。

姜青禾最后摸袋角。

“二十二包能走。”

周兰立刻写柜台纸。

今日左三预备二十二包。

复晒合格。

买货三看，批次、票、负责人全名。

旧粮站后窗纸条已封，白日明路核查。

孙秀梅站在旁边，指着“白日”两个字。

“这个写大。”

罗嫂子故意问：“你念不念？”

孙秀梅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

她立刻摆手。

“我压阵。”

院里人都笑了。

笑归笑，手上没停。

二十二包装筐，留样瓶单放，损耗袋挂木牌。

菜园的青菜只进院内饭桌。

姜青禾把两只筐交给贺营业员派来的伙计，又叮嘱周兰。

“你跟左三。售罄也不加量。有人问后窗，就让他们看公告。”

周兰点头。

“我会，不夜赴，白日核。”

姜青禾听见这句，放心不少。

她带着张干事、陆砺川、孟老头、胡三喜、老杨去旧粮站。

胡三喜昨夜没睡好，眼下发青。

他看见旧粮站后墙，脚步慢了。

旧粮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都是听见后窗纸条赶来的。

有人伸长脖子问：“昨晚咋不来？真原件烧了咋办？”

姜青禾没有绕开。

她把公告纸贴到旧粮站墙上。

“纸条写明晚。我们今天白日先看地点。今晚若还要来，也会明灯、拉绳、有人证。”

孟老头跟着：“旧粮站归旧粮站，不是谁想半夜钻后窗就钻。”

围观的人一听要明灯拉绳，起哄的声音少了。

胡三喜站在公告旁边，看见“胡三喜本人不得私取五块”这一行，脸红到耳根。

姜青禾没有替他遮。

遮了，后头就会变成别人拿他穷事。

现在公开写着，他反倒安全。

姜青禾问：“怕？”

胡三喜点头，又赶紧摇头。

“怕也来。”

孟老头拍了拍他的肩。

“你你看见的，不替别人顶。”

旧粮站后窗在一条窄巷里。

窗框旧，铁钩生锈。

墙根有粮粉灰，砖缝里夹着碎草。

陆砺川按姜青禾的站左侧。

他不堵窗，只守巷口。

张干事先登记来人时间。

姜青禾把昨夜纸条封袋摆到木凳上。

“先问胡三喜。你昨夜被塞纸的地方，是这里吗？”

胡三喜摇头。

“不是后窗。我住后头破棚，纸从棚门缝塞进来。这里我平常搬袋走过，但昨晚没来。”

张干事写下。

胡三喜确认昨夜收纸处为旧粮站后棚门缝，非后窗。

老杨忍不住：“那纸条叫人来后窗，就是换地方。”

姜青禾点头。

“写，纸条所约地点与胡三喜收纸地点不同。”

后窗窗台有新擦痕。

擦痕不长，却干净得扎眼。

旧窗台常年有灰，只有这一段露出木色。

陆砺川低头看墙根。

“有麻绳短毛。”

昨夜院墙外的短毛也被带来。

两边摆在白纸上，颜色接近，都夹旧粮粉。

孟老头：“旧粮站后头搬袋，麻绳多。不能就是同一根。”

姜青禾：“对，写颜色和灰味接近，旧粮站常见，不作同源。”

孟老头满意地嗯了一声。

窗台下还有几粒红糖渣。

孙秀梅若在，肯定又要喊换亲旧账。

姜青禾只让张干事写。

后窗墙根疑似红糖渣。

孟老头补充。

“旧粮站以前代销红糖，后窗搬过袋。红糖渣在这儿不稀奇。”

“也写。”

姜青禾蹲下，用竹签把红糖渣挑进纸包。

“它不稀奇，可和纸条折缝里的红糖渣能不能对上，要等比。”

胡三喜看她做得细，忍不住：“你们查一粒糖也查？”

老杨接话。

“她连一根线都查。”

姜青禾没抬头。

“线和糖都不会自己跑进纸缝。”

这句话让胡三喜闭了嘴。

他们正查着，隔墙忽然丢来一只空纸包。

纸包在窗台边。

胡三喜吓得往后退。

陆砺川立刻往侧巷看去。

巷尾有人影一闪。

刘二庆跟来的伙子喊：“追不追？”

陆砺川没动。

姜青禾也没让追。

“不追。看纸包。”

纸包外头写着一行字。

今晚来。

不来烧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