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日后。
北京城的风向,悄然变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东四牌楼下的一家茶馆。
一名走南闯北的商贩拍着桌子,压低声音道:
“你们还不知道?宣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朝廷派去犒赏秦大帅的使团,根本不是送赏,而是去行刺的!”
旁边有人嗤笑。
“胡八道,圣上为何要刺杀秦大帅?”
商贩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
“这是我从宣府商队那里听来的。使团一进侯府便拔刀,袖子里藏着毒弩,十六个锦衣卫死士,当场被杀了干净。”
“还有圣旨为证!”
“胡!”
那名嗤笑的人声音低了下去。
“你可知道,诽谤天子是什么罪?”
商贩抿了口茶。
“那你,若真是犒赏,为何带那么多锦衣卫?礼部的车里,为何会藏毒针?”
茶馆里逐渐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
很多事情,原本只要没人破,便可以装作不存在。
可一旦有人将它摆到桌面上,所有人便会开始回想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
使团为何迟迟不肯出发?
为何从京城出发时,车马仪仗齐全,随行官差却个个身形矫健、目光凶狠?
为何卢忠回京时,只剩一人?
消息像一滴墨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不到两日,京城各处茶馆、酒肆、脚店和牙行里,都开始流传同一个法:
朱祁镇假借犒赏之名,派锦衣卫刺杀秦烈。
更有人添油加醋,朱祁镇早已与辽东女真首领董山勾结,准备南北夹击九边,屠戮边军重臣。
最初,百姓还将信将疑。
可紧接着,几名从大同、宣府方向回来的商旅,在城门外被人拦住询问。
他们出的内容,竟与街头传闻大体相同。
“宣府侯府血都没洗干净。”
“那使团带的确实是毒弩,连礼部的金册都是真的,唯独刀是毒刀,箭是毒箭。”
这一下,京城彻底炸开。
国子监中,最先有学生将一纸檄文贴在了监门外。
檄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血字:
“天子无道,暗害功臣,何以为天下主?”
第二日,国子监数百名监生走上长街。
他们穿着青色儒衫,手持写满字句的白幡,沿着长安街一路向午门而去。
“诛奸佞!”
“问天子!”
“还秦大帅公道!”
“边军浴血杀敌,朝廷却背后放刀,天下岂有此理!”
起初,守门的军士还想阻拦。
可当他们看见领头的监生手里高举着一卷血书,又看见越来越多百姓从街巷中涌出,便不敢轻易拔刀。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挑着担子站在人群边上,听了半晌,忍不住朝身旁的孙女道:
“秦大帅打鞑子的时候,咱们家还在躲兵灾。如今京城里的人倒是会杀自己人。”
女孩仰起头。
“爷爷,秦大帅会打到北京来吗?”
老汉沉默片刻。
“若真打来了,兴许咱们还能有口安稳饭吃。”
旁边卖糖人的贩听见,低声嘟囔道:
“别乱,叫锦衣卫听见,咱们都得进诏狱。”
话虽如此,他手里的糖稀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下。
因为街道尽头,已经有人举起了“清君侧”的白幡。
而那面白幡之后,站着的并不只有读书人。
有被拖欠军饷的京营军户,有家中粮食被加征掠走的百姓,有被宝钞贬值逼得卖田的商贩,也有从西南逃难而来的山民。
他们或许不懂朝廷大义,却懂得谁让他们挨饿,谁让他们失去亲人。
——
乾清宫内。
朱祁镇已经三日没有上朝。
他对外宣称偶感风寒,卧床静养。
实际上,他整夜坐在灯下,听着宫外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
“清君侧!”
“诛奸臣!”
“还边军公道!”
那些声音隔着宫墙传进来,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陛下。”
太监跪在榻前,心翼翼道:
“今日已有六名大学士、三位尚书递牌,请求入宫觐见。”
“朕不见。”
朱祁镇闭着眼睛。
“他们想问什么,朕难道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