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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菊青。菊青这话的时候还是那副老实的模样，低着头，手里替她整理着针线筐子，像是随口了句什么不打紧的话。

安陵容心里那一丝本就压着的芥蒂，忽然就被这句话给挑了上来。她确实经常去碎玉轩，甄嬛病了那阵子她几乎日日都去，嘘寒问暖地陪坐。可她从甄嬛嘴里听过什么呢？什么都没听过。

甄嬛待她客气周到，可那种客气周到底下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她怎么也捅不破。如今甄嬛忽然就升了贵人，她安陵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侍寝多次了，也没升位份，甄嬛还没侍寝呢。

“哎，主这样好，奴婢真是为主不值，但愿莞贵人做了贵人能多提携主。”

"好啦。"安陵容把那根针放下了，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刻意的四平八稳，"主子的事，你我做奴婢的不该议论。莞姐姐升了是好事，咱们该替她高兴才是。"她顿了顿，抬眼看了菊青一眼，"你替我去备一份贺礼吧，捡体面些的。我去寻沈贵人，一道去碎玉轩贺喜。"

"是。"菊青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了。

安陵容坐在窗下，看着菊青的背影在屋里忙来忙去地挑料子、包盒子，菊青是从碎玉轩出来的，按理甄嬛升了她该最高兴才是。可她方才那话里半分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句句都替自己不值。

这丫头，是真拿她当自己人了。

安陵容低了低头，重新拾起那块帕子，这回针终于扎了进去。她一下一下地绣着，嘴角那抹弧度还在，只是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甄嬛受宠的消息传遍六宫的那几日，安陵容心里虽酸，却也还能忍。但后来的事一桩接一桩，她渐渐有些压不住了。

先是沈眉庄被华妃推入千鲤池险些淹死，虽人没事，可安陵容去看望的时候看见眉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嗓子哑得不出话，心里就突突地跳。她坐在床边陪着了几句话，余光瞥见甄嬛守在另一侧紧握着眉庄的手，两人对视时的那个眼神，让安陵容觉得那间屋子里她是个多余的。

再后来是余答应下毒的事。安陵容听的时候人都傻了，有人往甄嬛的汤药里掺了会致人痴呆的毒，查出来是余答应指使的，皇帝大怒赐死。安陵容心里清楚，这是她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甄嬛心软不愿去审，她就替甄嬛去了冷宫，跟苏培盛了用弓弦勒死余氏，利索了断，不让她受太多折磨。

她以为自己办了件好事，兴冲冲地带着菊青跑去碎玉轩告诉甄嬛，想让甄嬛知道自己是真心向着她的。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眉庄的声音传出来，"陵容素日柔柔弱弱的，怎么做起事来……我总觉得这孩子心思太狠毒了些。"

她的手还捏着帕子，指腹下的绣纹硌得生疼。门帘后面甄嬛了句什么，听不清，安陵容也不想听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碎，裙摆扫过回廊的地砖，发出沙沙的细响。出了碎玉轩的院门她才放慢步子，腊月的冷风迎面扑在脸上，吹得她眼眶泛酸。